“连石膏都不用打?”
高瘦男生愣了两秒。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口水差点喷到江悬下巴上。
“你脑子进水了吧?”
高瘦男生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这脚脖子肿得像个紫皮茄子,你跟我说不打石膏?”
其他三个男生也立刻围拢过来。
四个人像一堵肉墙,死死挡在铁架床前。
防贼一样盯着江悬。
“你到底是不是正经大夫?”
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
“行医资格证呢?挂墙上让我们看看!”
他左右张望。
光秃秃的白墙上,除了一张军营作息表,什么都没有。
“连个证都没有也敢出来看病!”
高瘦男生急得直跳脚。
“走后门也得有个限度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转头去看床上的林多金。
那只脚踝周围的青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小腿肚蔓延。
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导播室的几面大屏上。
弹幕已经卡成了重影。
几百万在线观众被江悬这句话彻底引爆。
[不打石膏?这庸医在放什么屁!]
[完了完了,这胖子的脚要被治废了!]
一条带着金框认证的弹幕飘过屏幕中央。
[我是协和骨科研究生,这明显是严重的距骨脱位伴随粉碎性骨折!]
[不立刻用夹板或石膏固定,碎骨渣会刺破大血管!]
[那是会大出血死人的!]
这几条科普弹幕一出,直播间彻底失控。
[杀人犯!这校医在杀人!]
[快点换医生!军区总医院就在隔壁市,开直升机把人送过去啊!]
[我要报警了!这是拿人命在开玩笑!]
红色的感叹号像暴雨一样刷满全屏。
愤怒的网友开始疯狂寻找发泄口。
节目组公布在官微上的投诉热线,在一分钟内被打爆。
办公区里。
几十部座机同时发出催命般的铃声。
“喂,你好,铁血校园……”
接线员妹子刚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骂声。
“赶紧把那个庸医换掉!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节目组为了捧关系户,连学生的命都不顾了吗!”
接线员被骂得眼眶发红。
她捂着话筒,无助地看向总导演室的方向。
导演室里,冷气依旧呼呼吹着。
马大刚坐在皮椅上。
他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塑料瓶被捏得喀咔作响。
他没生气。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乐的。
后台数据大屏上,实时在线人数的曲线正呈九十度垂直拉升。
四百万、五百万、六百万……
这数据,直接破了国内综艺十年来的首播纪录。
热搜榜单上,#铁血校园 庸医#的词条已经空降前三。
旁边甚至跟了个暗红色的“爆”字。
“导儿,热线电话瘫痪了。”
副导擦着脑门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要不……联系一下救护车备用?万一真出事……”
“出个屁的事!”
马大刚把矿泉水瓶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军方塞进来的人,出了事军方兜底!我们怕什么?”
他盯着七号分屏里江悬那张欠揍的脸,像在看一堆金山。
“骂得越狠,流量越大!”
马大刚咬着后槽牙。
“让三号机怼到那胖子脸上!我要他疼得哭爹喊娘的特写!”
“音频轨拉满!把惨叫声给我放出去!”
医务室的吊扇依然发出沉闷的呼啦声。
林多金躺在铁架床上。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连石膏都不用打”这几个字,像闷棍一样敲在他脑门上。
大脑直接宕机了三秒。
三秒后。
“啊——我废了!我要残疾了——”
林多金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嚎。
他双手握拳,疯狂锤击身下的床板。
震得单薄的铁床嘎吱乱晃。
“庸医!你离我远点!”
林多金顾不上钻心的疼了。
他用完好的左脚猛蹬床垫,拖着高高肿起的右脚,拼命往床头缩。
两百斤的肉一颤一颤。
“老李!快给我爸打电话!”
他一把死死拽住高瘦男生的衣服下摆。
力气大得把迷彩服都扯变了形。
“让他把私人飞机派过来!把这破医务室给我平了!”
林多金眼泪鼻涕糊了半脸。
他越想越绝望。
“我才十八岁啊!我不要坐轮椅!”
“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我家里那么多钱还没花完!”
“我不要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流口水!”
极度的恐惧让林多金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四下摸索。
抓起枕头旁边的一个塑料药盒。
用尽全身力气,劈头盖脸地朝江悬砸了过去。
“滚出去!我宁愿疼死也不用你治!”
江悬站在原地。
他脑袋微微偏了半寸。
方形的药盒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砸在门框上。
盖子崩飞。
里面的黄连素药片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在水泥地上弹跳滚动。
江悬低头。
看了一眼脚边滴溜溜转的黄色药片。
又抬起头。
看着缩在床头,哭得像个两百斤被抢了糖的胖子。
他觉得后脑勺突突地跳着疼。
这帮细皮嫩肉的少爷兵。
真难伺候。
比边境线上那些断了胳膊还能咬人喉管的毒贩难搞一百倍。
江悬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吵死了。”
他没去捡地上的药。
而是慢吞吞地抬起两只胳膊。
把白大褂的袖口,一寸一寸往上挽。
一直推到手肘上方。
露出两段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
江悬双手掌心相对。
用力贴合在一起。
来回搓了两下。
皮肤粗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掌心的温度迅速升高。
“你……你要干什么!”
高瘦男生张开双臂挡在床前,死死盯着江悬。
“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林多金在后面吓得打了个嗝,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江悬没说话。
他停下搓手的动作。
原本总是半耷拉着的眼皮,突然掀开。
那双写满慵懒颓废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把沉睡的尖刀骤然出鞘。
一股冰冷刺骨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医务室。
高瘦男生首当其冲,被这股气势逼得呼吸一滞。
连眨眼都忘了。
就在他愣神的这半秒钟。
江悬左脚脚尖点地,鞋底甚至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
身体像一张崩到极致瞬间释放的强弓。
滑了出去。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越过那四个大男生的封锁线的。
甚至没人捕捉到白大褂飘起的轨迹。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
江悬的右手五指张开,带着一抹凌厉的劲风。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致速度探出。
死死握住了林多金那只错位红肿的脚踝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