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的手很稳。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林多金肿成馒头的右脚踝。
林多金的皮肤表面全是滑腻的冷汗。
江悬的掌心贴上去,却纹丝不动。
“你干嘛!”
高瘦男生大吼一声,从侧面扑过来。
他伸出双手去抓江悬的肩膀,想把这个疯子校医拉开。
江悬连头都没回。
他左侧肩膀往下一沉,脊背微微一弓。
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高瘦男生的双手刚碰上去,就像撞上了一块实心钢板。
一股反震的力道弹回来。
高瘦男生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铁皮柜上。
震得柜门当啷作响。
另外三个男生也被这股架势镇住了,一时忘了上前。
铁架床上。
林多金看着自己被握住的脚腕,胸腔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
嘴巴张大到极限。
声带甚至已经开始震动,一声凄厉的惨叫即将冲破喉咙。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半秒钟。
江悬的掌心突然发热。
一股微不可查的真气,顺着他修长的指尖,直接穿透林多金油腻的皮肤。
渗进皮下组织。
直达骨缝深处。
林多金的头皮猛地一炸。
那种感觉很诡异。
就像大冬天里,脚腕上突然被贴了一个滚烫的暖宝宝。
热气直往骨头髓里钻。
“嘎吱——”
一阵低沉且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响起。
这是江悬在摸骨。
他的大拇指按住错位的距骨。
中指和无名指垫在跟骨下方。
两根手指像是在寻找榫卯结构的缝隙,轻轻滑动了半寸。
找准了发力点。
根本不给林多金喊出声的机会。
江悬手腕的青筋骤然暴起。
右手往下猛地一压,左手在足背上顺势一托。
一错。
一拧。
一送。
这套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是真正的古中医分筋错骨手。
现代医学早就失传了的野路子。
不靠x光片,不打钢钉。
全凭指尖对骨骼纹理的极致感知。
“咔嚓!”
一声极度清脆的骨头碎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声音太大。
甚至盖过了窗外树上的蝉鸣。
高瘦男生捂着被撞疼的后背,张大了嘴巴。
黑框眼镜男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水泥地上。
四个人死死盯着林多金的脚腕。
全傻了。
导播室里。
马大刚猛地从皮椅上弹了起来。
叼在嘴里的半根烟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原地跳脚。
他一把推开正在拍火星子的助理。
两只手死死扒在控制台的边缘,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完了。”
副导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地指着屏幕。
“这庸医……他把学生的脚脖子掰断了!”
那声清脆的“咔嚓”声,通过高清麦克风,被原封不动地收进了直播间。
全国几百万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三号机的怼脸镜头下。
林多金那只青紫色的脚踝,在江悬手里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断了!绝对掰断了!]
[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了!我头皮都炸开了!]
[这男的是个变态吧!他怎么敢直接上手掰粉碎性骨折的脚!]
那几个医学专业的认证账号,刷出了刺眼的红字。
[二次骨折!大出血风险增加百分之百!]
[没救了,这胖子的下半辈子准备在轮椅上过吧。]
[这已经不是医疗事故了,这是故意伤害!故意杀人!]
[报警!我已经打妖妖灵了!把这个穿白大褂的畜生抓起来!]
网上的愤怒犹如实质的火焰,几乎要把直播间烧穿。
所有人都认为,床上的胖子下一秒就会疼得休克过去。
可是。
医务室里的林多金,确实翻了白眼。
他嘴巴张得老大,那声蓄谋已久的惨叫已经冲到了嗓子眼。
然而。
那股预想中骨头断裂的钻心剧痛,根本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奇异的温热感。
那股被真气包裹的热流,从脚踝的骨缝里爆炸开来。
瞬间游走过整条小腿。
原本像有一万根钢针在同时扎的痛楚,像是被扔进太阳底下的雪球。
消融得干干净净。
林多金卡在嗓子眼的那声尖叫,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他咽了口唾沫。
胸腔一震。
嘴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呃——”。
打了个嗝。
林多金愣住了。
他眼角的两泡眼泪还悬在睫毛上。
脸上的横肉不再抽搐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然后。
他试探性地往下看。
视线越过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落在那只脚踝上。
虽然皮肤表面还是青紫色的。
有些发肿。
但那种骨头错位带来的诡异扭曲感,没了。
平整,顺滑。
而且,特别暖和。
林多金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右脚的大拇指。
没疼。
他又试着把脚腕往下压了压。
关节转动顺畅,除了肌肉有点酸胀,骨头里没有任何刺痛感。
“老林!”
高瘦男生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他双手发抖,想碰又不敢碰林多金的脚。
“你别吓我啊老林!你是不是疼麻木了?”
“对对对,神经末梢坏死就感觉不到疼了!”黑框眼镜男在一旁急得直跳。
林多金没理他们。
他盯着自己的右脚,像是见鬼了一样。
嘴巴张了又合。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悬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跟这张铁架床的距离。
江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手心里全是林多金脚脖子上蹭下来的滑腻冷汗。
还有一小块干掉的黄泥印子。
江悬皱起眉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用力地擦着手指。
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把纸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回铁皮桌前。
拉开那张吱嘎作响的破竹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伸手端起桌上那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水温刚刚好。
江悬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枸杞茶。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床上还在发呆的林多金。
江悬伸出食指。
随手往下指了指水泥地面。
声音平淡得不带一点起伏。
“不疼了,就滚下来。”
江悬拍了拍手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来走两步试试。”
医务室里瞬间死寂。
四个男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江悬。
高瘦男生咬着牙,拳头捏得死紧。
“你疯了?!他脚刚被你掰断,你让他下地走?”
弹幕上的网友也被江悬这句指令激怒了。
[这校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骨折了让人下地走?]
[这是嫌骨头错位得不够彻底吗!]
[疯子!他绝对是个疯子!]
只有林多金没有说话。
他盯着江悬那张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的脸。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他脚踝上传来的温热感,又在真真切切地提醒他。
真的不疼了。
林多金咽了一口唾沫。
在四名室友惊恐的目光中。
他慢慢用双手撑住床板。
两百斤的身躯艰难地挪动着,在铁架床上翻了个身。
胖大的右腿悬在床边。
鞋底距离水泥地面,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老林你疯啦!别信这个庸医的!”高瘦男生大喊。
林多金没有理会。
他紧紧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
将那只刚刚经历过“粉碎性骨折”的右脚,缓缓踩了下去。
鞋底接触地面的瞬间。
整个医务室。
以及屏幕前几百万的在线观众。
全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