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金的作训鞋鞋底,终于贴平了灰白色的水泥地。
他紧紧闭着双眼。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脸侧两块肥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发抖。
一秒。两秒。
医务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预想中钻心剜骨的剧痛并没有顺着小腿爬上来。
林多金慢慢睁开眼。
他试探着,将身体的重心往右边移了一分。
没感觉。
他又深吸一口气,往下压了两分重量。
除了脚腕处皮肉肿胀撑出来的发酸,骨头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刺痛感。
那种断裂错位的恐怖扭曲感,彻底消失了。
林多金猛地松开了抓着床架的双手。
整个人两百多斤的重量,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双脚上。
高瘦男生吓得脸都白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去垫林多金的胳膊:“老林你疯了!骨头会刺破血管的!”
“滚边去!”
林多金一巴掌拍开室友的手。
他直接抬起完好的左脚。
单用那只肿成紫茄子的右脚,稳稳当当地站了两秒钟。
接着,他原地往下蹲了一半。
腿部肌肉发力,整个人弹了起来。
两百斤的肉砸向地面。
连着蹦了两下。
胶鞋底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医务室里瞬间死寂。
四个室友的下巴张得能塞进鸭蛋,眼睛全粘在林多金那只右脚上。
没断。
也没流血。
甚至连一点站立不稳的摇晃都没有。
“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林多金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猛地抬头。
看向坐在竹椅上的江悬。
刚才的恐惧和绝望瞬间被狂喜冲散。
“神医啊!大哥你是活神仙啊!”
林多金张开两条粗壮的胳膊,像头狂奔的野猪。
朝着江悬就扑了过去。
他满脸汗水混着泥,下巴上还挂着半滴鼻涕。
兴奋得满脸通红。
江悬看着那一坨肉山压过来,眉心跳了一下。
他捏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发白。
在林多金扑过来的瞬间,江悬脚尖点地,连人带椅子往后一滑。
竹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林多金直接扑了个空。
半个身子砸在铁皮桌上。
震得桌子哐当一响,几个空药盒掉在地上。
“离我远点。”
江悬端着水杯,嫌弃地偏过头,空出一只手捏了捏鼻子。
“一身酸味。回去拿冷水敷两天消肿,别在我这发癫。”
林多金根本不在乎江悬的嫌弃。
他从铁皮桌上爬起来,双手扒着桌沿。
也不管什么首富之子的面子了,直接对着江悬九十度鞠了一大躬。
脑袋差点磕在桌面上。
“神医!江神医!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我这条腿就是你给的!”
林多金激动的唾沫星子乱飞。
特训营导播室。
马大刚嘴里的半截烟“啪嗒”一声掉在裤裆上。
烧穿了黑色的休闲裤,烫在皮肤上。
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连拍都没去拍一下。
他整个人死死扒在控制台上,眼珠子几乎要贴到监视器的屏幕上。
瘫坐在地上的副导,两只手扒着椅子腿。
像看鬼片一样看着屏幕里原地起跳的林多金。
“他……他蹦起来了?”副导舌头打结。
全国直播的《铁血校园》主直播间。
刚才还在以每秒千条速度疯狂滚动的弹幕,突然出现了卡壳。
服务器没有崩。
但屏幕却诡异地空了足足五秒。
几百万在线观众,看着林多金那只发紫的脚踝,看着他两百斤的身躯在地上砸出两声闷响。
集体失声。
那些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的喷子们,手指僵在键盘上方。
打不出一个字。
五秒后。
两个字如同海底火山爆发,彻底掀翻了直播间的画面。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密密麻麻的白色大字层层叠叠,把林多金胖脸的特写遮得严严实实。
弹幕滚动速度太快,甚至带出了重影。
普通观众看个热闹,医学专业的观众直接炸了锅。
一条加粗的红色弹幕顶着三级牌子飘过。
[我是省骨科医院的住院医!这不可能!徒手把错位的距骨严丝合缝地按回去,这根本不符合现代医学常理!]
紧接着,无数带认证的账号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刚才听那一声骨响,我以为骨裂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法!]
[隔着那么厚的脂肪和皮下水肿,盲摸复位?机械臂都没这么准!]
[而且你们看那胖子的反应,他复位后居然没有韧带撕裂的阵痛?这违反生理学!]
[难道是古籍里记载的失传分筋错骨手?]
[我们科室主任刚才一脚把茶几踢翻了,正在群里要这期节目的原版录像!]
风向转变得太快。
刚才那些狂喷江悬是关系户废物的弹幕,瞬间被踩了下去。
[对不起江医生!我刚才说话大声了点!]
[神医受我一拜!我奶的滑膜炎有救了吗?]
[你们看他喝茶的那个手,刚才还在捏脚……好嫌弃但我好喜欢!]
[太帅了!那个后滑步躲胖子,行云流水!]
医务室里。
四个男生站在江悬的铁皮桌前,手足无措。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高瘦男生,此刻脸涨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两步走到林多金身边,蹲下身子。
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只脚腕。
没摸到错位的骨头茬子,摸到的是平滑的关节弧度。
“真……真好了?”他结巴了。
黑框眼镜男看着江悬的眼神,带着三分恐惧七分敬畏。
“连x光都没拍……一捏就好了……”
四个一米八几的大学生,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整齐地站成一排。
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悬懒得搭理他们。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
水凉了一点,枸杞泡发了,飘在水面上。
他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今天起得太早,太阳穴突突地跳。
刚准备开口赶人,好躺回竹椅上继续补个午觉。
“救命啊——!”
窗外的操场上。
突然爆发出一个尖锐刺耳的变调嘶吼声。
声音凄厉得破了音,直接划破了午后沉闷的蝉鸣。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狂奔脚步声。
“校医!快喊校医出来救人!”
“吴迪不行了!有人打游戏出事了!”
“快没气了!快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