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胸外二线闫峻到了。
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白大褂底下还露着一截睡衣领子。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阅片屏前，把ct从上往下拉了一遍，又从下往上拉了一遍。
拉到食管下段那几层，他的脸色变了。
“禁食水，下胃管，胃肠减压。广谱抗生素现在就挂上。”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左边先放个闭式引流，我去通知手术室，再找总值班开绿色通道。”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陆时安一眼：“你放过闭式引流吗？”
“规培放过十几个。”
“来，我看着。”
胖男人半靠在床上，左胳膊举过头顶。陆时安在他腋下找位置，腋中线，第五肋间。消毒，铺巾，利多卡因一路打到胸膜。
“大哥，一会儿有点胀，别动啊。”
“你……你来？”
“嗯，我来。”
刀口两公分。血管钳贴着下一根肋骨的上缘往里撑，一层一层分开，最后一下，“噗”的一声轻响，突破了胸膜。手指探进去扫一圈，没有粘连。
引流管顺着手指的方向送进去，接上水封瓶。
浑浊的液体顺着管子涌出来，带着气泡，带着一股酸酒气。水封瓶里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狂暴值-15%：胸腔引流减压】
【胸腔闭式引流熟练度+50】
胖男人长长地喘出一口气：“哎哟……松快了……”
闫峻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等陆时安缝好固定线，他才开口：“手不慢。”
就三个字，扭头走了。
五点整，手术室来接人。
推床过门的时候，胖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陆时安的袖子。他脸色还是灰的，嘴唇发紫，眼睛却亮了一点。
“小伙子，钱……我还你。”
“先活着。”陆时安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活着再还。”
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合上了。
那团红雾跟着推床一起进去了。倒计时停在16:31:44，数字变成了灰色，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目标已进入专科处理】。
陆时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扇门。
总值班已经开了绿色通道，手术先做，钱后补。可那张ct单子，是在绿色通道之前交的。
三百八十六，一分没省下。
他掏出小账本看了看，又揣回去了。不后悔。就是有点肉疼。
后半夜没再来大病人。陆时安缝了一个磕破眉骨的老太太，给一个醉汉换了回纱布，六点半天蒙蒙亮，他坐在值班室，盯着手机。
七点四十，手机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修上了，破口四公分，冲洗干净，进IcU。闫峻。”
他还没看完，眼前的面板就一行一行往外弹：
【协助击杀：自发性食管破裂（精英）】
【隐藏委托完成：救下“不明身份中年男性”】
【报酬：现金1,000元（到账方式：刮刮乐）｜经验+300｜功勋点+200｜胸腔闭式引流熟练度+100】
【获得称号：刀下留人（绿）——急救类委托报酬+10%】
【等级提升：Lv.12】
原来那团红雾后面，还藏着一个委托。
一千块。
陆时安第一反应是摸手机，看看群里有没有人发大红包。没有。外卖App也没动静。
刮刮乐？
他摸遍了白大褂的口袋，从最里面那个兜里掏出一张折了角的彩票。昨天下班买水，便利店老板没零钱，硬塞给他一张两块的刮刮乐抵账，他顺手就揣兜里了。
他拿钥匙刮开。
一个“壹”，一个“仟”。
陆时安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第一件事是拿手机拍照。万一明天醒来发现是做梦，好歹还有个证据。
合法渠道。这系统不光实在，还挺懂法。
至于那个功勋点，他看了一眼就略过去了。啥玩意儿，能吃吗？
八点，早交班。
急诊科的会议室小，三十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雷振华坐在长桌尽头，五十五岁，国字脸，嗓门能掀房顶，全院都叫他雷公。
夜班护士念到那个食管破裂，雷公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谁接的诊？”
没人吭声。过了几秒，赵凯站起来：“主任，是我。当时心电图正常，肌钙蛋白也是阴性……”
“心电图正常就是胃炎？”雷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吐完了胸痛，脖子上一摸全是气，你那手是摆设？病人要是回了家，天亮就是一具尸体！”
赵凯的脸白得跟墙一个色。
雷公喘了口气，转向另一边：“内科漏诊，外科兜底。陆时安，这一单干得漂亮。”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陆时安坐在最后一排的塑料凳上，整个人僵了两秒。在这个科干了五年，这是雷公第一次当着全科叫他全名，不是“那个科聘的”，也不是“小陆”。
方子豪在桌子底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老孙靠在墙上，眼睛都熬红了，只哼了一声：“小子，还行。”
坐在雷公右手边的副主任冯静没说话，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行什么。赵凯坐下的时候，隔着半个会议室看了陆时安一眼，那一眼里全是刀子。
陆时安假装没看见。记仇这种事，他比谁都在行，犯不着当面接。
“还有个事。”雷公敲了敲桌子，“市里给咱们院加了编制，院里拿出三个名额，科聘、院聘转事业编。十月中旬考核，细则这两天挂内网。”
他顿了顿，眼睛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
“本科的，也可以报。”
陆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编制。
听见这两个字，他dNA都动了。
有了编制，工资翻倍，有绩效，能上台主刀，不用再每次都站在二助的位置上拉钩，不用再被人喊“那个科聘的”。
更重要的是，能上台。
散会的时候，方子豪挤过来勾住他脖子：“三个名额，全院科聘院聘少说四十号人，这不得卷疯了？”
“你一个有编的，操什么心。”
“我这不是替你愁嘛！”方子豪压低声音，“赵凯肯定报，他表哥在医务处，懂的都懂。”
陆时安没接话。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刮刮乐，又摸了摸那本小账本。
两人刚走到分诊台，就听见“啪”的一声。
一个老头站在台子前面，一手拄着拐，一手拍在台面上。八十上下，头发全白了，腰板却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硬的老式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苗小葵吓得往后一缩。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科聘的，眼睛毒？”老头的嗓门不大，一字一顿，“叫来。”
陆时安停住了脚。
老头的脑袋顶上，悬着一枚他从没见过的印记。
不是白的，不是红的，是金的。
【盛·？？？｜等级：无法查看】
【隐藏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