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秦淮茹正低头纳着鞋底,动作猛地一顿。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霸道至极,既非寻常猪油的腻,亦无牛羊肉的膻,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辛香与醇厚肉韵交织出的灵魂 ** 。
她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慌忙抬嗓向屋内呼喊:“当家的!你闻闻这味儿……是不是哪家在开席?”
与此同时,刚提着斤把猪肉和半袋面粉归来的三大爷闫埠贵,正坐在门槛上眯眼算计今日账目里的盈亏。这突如其来的香气如同惊雷,炸得他精明的眼珠子骤然瞪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弹起,鼻翼剧烈翕动,循着气味源拔腿便往中院方向赶。
“不对劲!”闫埠贵心头警铃大作,“这绝不是普通猪肉的味道……倒像是……烤羊腿?!”
中院的角落里,傻柱刚遭贾张氏劈头盖脸一顿骂,正窝在被窝里生闷气。忽而,他灵敏的鼻子狠狠抽动了两下。
身为轧钢厂食堂的一把刀,他的嗅觉堪称一绝。
“ ** !”
傻柱浑身一激灵,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那味道层次分明,似烤似炖,又隐约有爆炒的火候,七八种大菜的精华仿佛融为一体,却又各自 ** ,清晰可辨。这等技艺,莫说京城名馆,便是传说中的御厨也不过如此!
再也按捺不住,傻柱疯了一样冲出屋门,在院里转了一圈后,死死锁定供销社的后窗。
气味源头,就在那里!
“小陈!陈颜!”傻柱宛如失心疯,整张脸贴在窗棂上嘶吼,“你小子在里面搞什么名堂?!”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整个四合院的气氛。
“老天爷啊,这也太香了吧!”
“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声音是从小陈家传出来的!”
许大茂、刘海中、秦淮茹等人纷纷探出头来,如潮水般涌向前院。众人伸长脖子,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美味因子,目光几乎要将那扇紧闭的窗户烧穿。
贾张氏更是夸张,一屁股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没天理啊!这黑心肝的东西躲在屋里独吞美食,卖给我的肉却贵如金子,这是要吸干咱们工人的血汗啊!”
秦淮茹紧紧抱着怀里饿得直哭的小当,面色苍白。那股香味如同无数只小手在她胃里抓挠,酸楚与饥饿交织成剧痛。
“妈……香香……”小丫头在她怀中扭动,带着哭腔乞求,“小当要吃……”
院内怨声载道,嫉妒的目光炽热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
供销社的门开了。
陈颜叼着一根牙签,慢悠悠踱步而出,眉梢眼角尽是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与惬意。
陈颜目光扫过院中那一张张或贪婪、或惊疑、或审视的面孔,眉梢微挑,故作愕然地轻笑一声。
“哟,这阵仗?大伙儿都聚齐了,是商量什么国家大事呢?”
话音未落,傻柱便像颗炮弹般冲到了跟前。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炽热得吓人,死死盯着陈颜,仿佛在看一座即将爆发的金矿。
“兄弟!你可别跟我藏着掖着!”傻柱声音发颤,喉结剧烈滚动,“刚才那味儿……你是哪家特级饭店的掌勺?那烤肉外焦里嫩,炖菜浓油赤酱,火候简直绝了!快跟我说说,到底用的什么秘方?”
陈颜心底暗嗤,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从容。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
“哪来的师傅,纯粹瞎折腾。朋友从外地捎来的土特产,我一个人对着满桌子菜实在没胃口,也就随便加热了下。”
“随便加热?”傻柱瞪大了眼,眼珠子几乎要蹦出眼眶,“你当我是傻子呢?要是这也叫随便,我秦淮河畔厨子的招牌当场拆了给你下酒!”
此时,三大爷闫埠贵也眯着眼凑了上来,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他试探性地压低声音:“小陈啊,你这朋友路子挺野啊。又是鲜鱼又是肥肉的,这排场,比咱们过年吃顿饺子都丰盛。这交情……不一般吧?”
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所有人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陈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手吐掉口中的牙签,语气含糊却意味深长:
“嗨,也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食罢了,让诸位看笑话了。”
上不得台面?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嘴里,或许还有人信。可如今这一院子的人,鼻子都快被香味熏醉了。这般奢华的菜肴,竟然被称为“粗食”?
这一句话,彻底颠覆了众人对陈颜的认知。
原本那些探究与怀疑的目光,此刻竟掺杂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这不是简单的家底厚实,这是通天彻地的权势背景,是将资源视如草芥的傲慢!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打破了死寂。
秦淮茹怀里的小当哭得满脸通红,小手拼命指着陈颜的方向,含糊不清地喊着:“肉……香香……”
秦淮茹羞愤欲死,脸颊涨得如同熟透的虾子,抱着孩子就要往屋里钻。
“秦嫂子,留步。”
陈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转身进屋,片刻后再度出现,手中多了一个朴素的纸袋。
他没有去碰那些令人垂涎的大鱼大肉,而是取出了那份从未动过的黄米凉糕。
金黄软糯的黄米团裹着细腻的红豆沙,晶莹剔透的桂花蜜在顶端缓缓流淌,甜香扑鼻。
“来,小朋友,张嘴。”
陈颜从盒中捏起一块凉糕,动作轻柔地送入小当口中,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个解馋的小点心。”
看着小当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秦淮茹眼中的惊恐化作了感激涕零。她连连鞠躬,声音哽咽:“谢谢陈颜兄弟,太谢谢你了……”
随即,她将剩下的凉糕迅速分给院内其他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头震撼。
给,但只给孩子。
给,但只给最不起眼的糕点。
这一手操作,看似随意,实则高明至极。既施恩于人,保全了邻居的面子,又巧妙划清了界限,守住了自己那盘珍馐的底线。
这才是真正的处世智慧。
院子里鸦雀无声,每个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油脂的醇香与桂花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余韵悠长,久久不散。
前院的青砖地上,几个刚分到凉糕的孩童正埋头苦吃。他们指尖贪婪地刮着嘴边残留的豆沙,恨不得连那层薄如蝉翼的油纸都嚼碎了咽下去。在这四九城的寻常日子里,细粮本就是稀罕物,更别提这入口即化、甜糯沁心的点心了,平日里逢年过节都未必能敞开肚皮尝个鲜。
“真香!比蜜还甜!”
“我还要!奶奶再给我一块!”
清脆的惊叹声中,棒梗的眼底却燃起两簇幽暗的火苗。他死死盯着隔壁二毛——那个平日里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软柿子,此刻正满足地舔舐着嘴角的红渍。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戾之气从棒梗胸腔涌出,他在家里当惯了土皇帝,物资向来紧着自家胃口,何曾见过这等“抢食”的光景?
“奶!我要吃!”棒梗猛地扑上去,一把攥住贾张氏洗得发白的衣角,剧烈摇晃起来。那副撒泼打滚的架势,竟与这位太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贾张氏低头瞥见手中空空如也的纸袋,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扭曲成一团苦瓜。她三角眼一瞪,目光如毒针般刺向陈颜,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剜下几斤肉来。
“姓陈的,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贾张氏扯开破锣嗓子,尖锐的声音划破院落的宁静,“满院子的小鬼头你都喂饱了,凭什么独独漏了我孙子?你是嫌我家孤儿寡母好欺负,还是存心看不起我们没男人的家?”
陈颜慢条斯理地将揉皱的空纸袋抛向角落的垃圾篓,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
“贾大妈,这话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陈颜语气平淡,仿佛在看一出荒诞剧,“东西是我挣来的,我想赏谁便赏谁。我看这几个孩子可怜,顺手施舍一口罢了。至于您家棒梗……”
他目光在棒梗那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上扫过,嗤笑一声:“瞧这孩子红光满面的,哪像是一口没吃饱的模样?”
“你!你这是含血喷人!”贾张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陈颜,“我要去街道办告你!告你投机倒把,告你破坏邻里团结,告你 ** 儿童!”
围观的邻居们虽眼底闪过一丝馋意,闻言却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贾娄氏扣帽子的功夫,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冠绝群雄。不给吃的就算 ** 儿童?那整个四合院怕是早就被搬空了。
陈颜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去吧。出门右转,街道办主任此刻多半还在办公。需不需要我借您五分钱坐公交车?路上滑,小心摔着。”
“你——”贾张氏被这一记软钉子堵得胸口起伏,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