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瞥见秦淮茹仍呆立原地，怀里的小当正吧唧着嘴回味余味，顿时怒火中烧。她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秦淮茹胳膊上，咬牙切齿地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填你的猪肚子！那么好的东西你也敢吞？那是留给大孙子的！你个没用的东西，看着儿子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骂声未落，贾张氏伸手便要去抠小当的嘴，企图将那早已入腹的美味硬生生挖出来给棒梗解馋。
“妈！”
一直如同鹌鹑般温顺的秦淮茹，这一刻突然向后撤步。她侧身一闪，用瘦削的后背死死挡下了那只伸向孩子的魔爪。
这一记硬挺，不仅让贾张氏僵在原地，连四合院里原本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噤了声。
平日里，秦淮茹在这个家就像个出气筒，对婆婆更是唯命是从，何曾见过她这般铁骨铮铮地护犊子？
此刻，秦淮茹双臂如铁钳般死死环住怀里的小当，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松开半分。
那块凉糕的香气太过浓郁，刚才孩子入口时，那股纯正的糯米甜香混着豆沙醇厚直冲鼻腔。这孩子长这么大，除了稀汤寡水，何尝尝过如此滋味？若是此刻被婆婆强行掰嘴，别说咽下去的美食要吐出来，幼小的心灵更是要遭受无妄之灾。
“妈，小当已经吃下去了。”秦淮茹垂着眼帘，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韧劲，“况且……这是陈同志特意给孩子的赏味。”
“反了！反了天啦！那是我大孙子的口粮！”贾张氏扯着嗓子嘶吼，可目光触及周围邻里探究的眼神，再对上陈颜那抹似笑非笑的淡然，她终究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真去撕扯孙女的嘴皮子。
院落中，议论声未歇，人群尚未散去。
傻柱宛如一根定海神针，杵在陈颜家门口，急得原地转圈。他那股子厨子的倔劲儿一旦上来，若搞不清那香味的源头，今夜便是辗转难眠。
终于，理智断线。他抬手便在门板上敲出了急促的节奏：“梆梆梆！”
“小陈！兄弟！开门呐！我是傻柱！”
屋内，陈颜刚收拾完残局，正盘算着如何处置剩余的食材，门外这阵乱敲门声便传了进来。
他眉头微挑，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满脸狂热的何雨柱。
“柱子哥，有事？”
“天大的事！”傻柱一把攥住陈颜的手臂，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兄弟，你跟我交个底，刚才那桌席面，是不是和平饭店谭家菜的大师傅私下给你露的一手？”
“不是。”陈颜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是丰泽园的掌勺？还是仿膳房的高手？”傻柱紧追不舍，穷问到底。
“都不是。”
“那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傻柱几乎要崩溃，声音都变了调，“兄弟，别藏着掖着！我何雨柱在灶台前摸爬滚打十余载，京城九流十八匠的手艺，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就凭那道烤羊排，火候多一分则老柴，少一分则腥生，那股子焦香扑鼻的韵味，没有二十年功底根本吊不出来！”
陈颜暗自好笑，不过是工业化预制菜罢了，竟被他吹嘘成了绝世武功。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语气平淡如水：“柱子哥想多了。朋友从外地捎来的土特产，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傻柱激动得差点跪下，满脸悲愤，“兄弟，你这可是打我的脸啊！这种高手，我必须得拜见！不为别的，单为这手艺，我给他磕头都行！”
望着眼前这位为厨艺痴狂的男人，陈颜心中微微一动。
傻柱此人，虽然嘴碎脾气爆，但心地纯良。身为轧钢厂大厨，日后在这院里，想必少不了与他打交道。
陈颜没多言，转身折返屋内。不过须臾，当那扇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全院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锁死在了他手中的物件上。
那是一大块裹着厚重油纸的包裹，包装虽显简陋粗粝，却根本遮掩不住从中溢出的浓郁肉香与滚滚热气。陈颜步履从容，径直走到正 ** 的傻柱面前，手腕一翻，那沉甸甸的分量便稳稳落在了对方怀里。
“吃剩的半只烤羊排，给你留着琢磨。”
声音平淡，仿佛递出去的只是一块寻常砖石。
傻柱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一……一半？！”
他双手死死箍住那油纸包，掌心传来的滚烫触感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颤抖着指尖挑开纸角，只见金黄焦脆的羊排赫然显露，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孜然与辣椒面交织出的霸道香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熏得这位大厨险些站立不稳。
四合院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众人瞪大双眼，神情呆滞。三大爷刘海中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二大爷秦淮茹挺着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就连向来端着一副大家长架子的易中海，喉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整只烤羊排啊！
竟就这样轻飘飘地送人？
傻柱捧着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满脸涨红，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崇拜火焰。他猛地抬头，冲着陈颜重重地点头：“兄弟！我傻柱拿命保证，一定把这味儿给抠出来！等成了，我请你喝最烈的酒！”
话音未落，他抱着半扇羊排，如同护着稀世奇珍，一步三回头地钻回了后院，身影透着一股子魔怔的急切。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陈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脚步声。易中海领着头，刘海中和阎埠贵紧随其后，三人呈掎角之势走了过来。
“小陈啊。”易中海率先开口，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沉稳与持重，“院里人多眼杂，有些闲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大家也就是……少见多怪了些。”
“无妨，一大爷体谅。”陈颜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刘海中见状，急忙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派头：“小陈同志，虽然这是朋友相赠，但也要注意社会影响。那种铺张浪费的风气，咱们可不能助长啊。”
此言一出，空气略显凝滞。还没等陈颜回应，一旁的阎埠贵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抢先插话道：
“哎，老刘这话就不中听了。”阎埠贵语速极快，字字珠玑，“人家小陈吃的是自家朋友的馈赠，没动公家一根毫毛，怎就成了浪费？再说了，小陈开的供销社，实打实地方便了街坊。就说我这急需的二斤富强粉，若不是靠了小陈的门路，我能弄到手？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举！”
这一记回旋镖扎得刘海中哑口无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易中海不动声色地瞥了闫埠贵一眼，随即转向陈颜，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且意味深长：“三大爷说得在理。小陈，我们几个老头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远亲不如近邻，往后日子长着，还得互相照应。你这供销社，我们全力支持。”
这番话看似客套寒暄，实则暗流涌动。这三位代表了大院里的核心话语权，他们此刻的表态，无异于给陈颜在这四合院里的“特殊地位”盖上了一枚无形的印章。
“劳驾几位，日后还得仰仗各位多照应。”
陈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谦逊却不失分寸。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这声道谢和那块散发着诱人脂香的猪肉，瞬间如冰雪消融。一场因利益纠葛引发的 ** ，就此轻描淡写地翻篇。
待陈颜转身迈入供销社的玻璃门，背影从容得仿佛刚才并未经历任何风浪，院子里的三位大爷却各自嚼出了不同的滋味。
易中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中暗自颔首。这年轻人识时务，懂进退，是个能处的主儿，不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
刘海中则撇了撇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本想摆摆架子，显摆一下街道办的威风，结果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收了场。官瘾没憋住，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直往肝里钻，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装深沉。
唯独三大爷闫埠贵，镜片后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太敏锐了，就在一大爷松口的那一刹那，墙角那几个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邻居，脚步竟不约而同地动了。那不是看热闹，那是嗅到了肉味的猎犬！
这哪里是支持？分明是开饭的铃铛响了！
供销社内，陈颜刚在柜台后落座，厚重的棉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一角。一个脑袋试探性地探进来，眼神像雷达似的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案板上那方白花花的五花肉上。
是住在胡同口的张大婶。她男人跑运输，消息灵通，但这会儿她眼里只有那肉。
“陈……陈老板？”张大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稀动物。
陈颜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是我。大婶，买点啥？”
“我听说……您这儿，不要票？”她问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不需要。”
两个字，平淡无奇，落在张大婶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