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记录被人查到的那一刻，林雾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盯上她的，不只有未来。
“别相信周砚。”
这五个字，她看了整整一夜。视频里的短发女人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已经没了力气。她有清醒的眼神，知道林雾已经开始囤货，甚至知道半山。
这才是最可怕的。未来有人看见了她的选择。
早上七点，周砚发来消息：“今天安装一楼临时防护，电缆和监控设备下午到。你最好来一趟。”
林雾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她没有问“你能不能信”。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可信度是一件件事试出来的。
上午九点，她到半山。院子里比昨天更忙，排水沟挖出了基本轮廓，院墙内侧的钢网立起一半，一楼的破窗被拆掉，工人正在安装临时钢板。周砚站在院门旁和工头说话，今天穿了黑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林雾看见那道疤，忽然想到未来女人眼角的疤。位置不同，可都像被灾难留下的印记。
周砚转头看见她，走过来。
“你昨晚没睡？”
“睡得少。”
“脸色很差。”
“赶进度。”
他看着她：“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周先生很关心客户状态？”
“客户倒下，项目款不好收。”
林雾笑了一下，很短。
周砚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今天要确认监控点位。外部十二个，内部九个，地下酒窖暂时四个。”
“本地存储？”
“对。主机放一楼控制室，备用硬盘放三楼，后续可以加离线备份。”
林雾翻着点位图，心里却一直压着那句“别相信周砚”。她问：“地下酒窖西侧墙，监控能覆盖吗？”
周砚抬眼：“能。”
“我要全天记录。”
“那面墙有异常？”
“我不喜欢看不见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可以。”
两人沿着一楼确认线路。工人扛着钢板和线管从旁边经过，没人注意他们压低的谈话。走到厨房时，周砚忽然停下。
“你最近采购量太大，最好缓两天。”
“为什么？”
“有人在查你的订单。”
林雾心里一沉：“谁？”
“不确定。”周砚说，“昨晚有人通过供应商后台查了你的粮油、水和户外电源订单，权限很高，不属于普通销售。”
“你怎么知道？”
“有个供应商是我熟人。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他后台那笔最大的户外电源单子，被上面以‘风控审核’为由退了款，货也不发。”
林雾的手指在文件边上停住。那批电源是给地下室和半山预备的，说退就退，连个正式通知都没有。
“只是熟人？”她问。
周砚看她：“你想听真话？”
“想。”
“我也在查你。”
厨房这一角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电钻声轰鸣，一楼大厅里有人喊递工具，只有他们这里像被隔开。
林雾抬眼看他：“周先生倒是坦白。”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周砚说，“从你提出那些改造需求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普通。”
“所以你查我的订单？”
“我查的是风险。”他声音平稳，“一个突然买下半山旧楼、大量采购粮油药品、要求独立供电和防水防护的人，可能在自保，也可能惹来麻烦。既然我接了项目，就得知道麻烦从哪来。”
林雾没立刻说话。周砚查她，让她不舒服；可他把话挑明，反倒比藏着更像某种让步。
“查到什么？”
“你父母两年前去世，留下便利店和一套老房子。最近你卖房、买半山、分散采购物资，和亲戚有纠纷。”他顿了顿，“除此之外，没有异常记录。”
最大的异常，在地下室门后。当然查不到。
“查我订单的，另有其人？”她问。
“对。”周砚说，“对方权限更高，像是从平台或物流系统的接口进来的。查得很细，重点就是粮油、水、药和户外能源。”
林雾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诈骗团伙、亲戚找人、囤货黄牛，或者和救援点有关的人。
“会查到半山吗？”
“迟早。”他说，“你送货量太大，哪怕分批，也会留下路线。”
“有什么建议？”
“暂停大批量线上采购，改现金和线下小批量。增加中转仓，不要直送半山。货车进半山前换包装或换车。对外口径统一成剧组拍摄，禁止工人拍照发朋友圈。”
林雾一条条记下。
周砚看着她：“还有，你要确定自己能信谁。”
这话正好扎在视频留下的阴影上。林雾合上笔记本：“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
他说完，没再解释。他越不解释，林雾越清楚，这算不上客套的自嘲——在极端环境里，一个有能力、有信息、有武力的人，本身就是风险。而周砚恰好三样都有。
林雾把他的建议记完，在旁边补了一行：“周砚可用，但不可交底。”
与其说是在评价周砚，不如说她在给自己划边界。
周砚看见她写字，没有追问，只把另一份备用供应商名单推过来：“这些渠道更散，贵一点，但不至于被同一个后台一网打尽。”
林雾接过。怀疑归怀疑，能用的资源她照样用。不必把人分成绝对可信和绝对不可信，更多时候，人只是阶段性可用。她要的是边界，不要幻想。
当天晚上，她手机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别再买了。”
她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林雾把订单异常单独建档。查她的人未必马上动手，可对方能查到粮油、水和药，就说明已经知道她在准备什么。这已经超出普通窥探，是在筛人——筛她够不够资格成为目标。
她在风险表里写下周砚的名字。
可信度：待定。合作价值：高。隐瞒风险：高。处理方式：继续合作，不交核心秘密。
写完最后一行，她盯着“核心秘密”四个字看了很久。地下室未来门、五十公斤规则、城南名单——这些一旦被第二个人完整知道，她就再没有退路。
周砚能帮她修门。但钥匙，必须还握在她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