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原以为改变未来是一件好事，直到未来告诉她，每改一次，都可能有人替她付账。
刘凯被带走后，半山进入最高警戒。外部雨水全部切断，院门外的排水沟用消毒粉冲了三遍，所有接触过外气的过滤层连夜换掉。许曼和小赵轮流给每个人量体温，一个都没落下。
没有异常。
可没有异常，也说明不了安全。林雾心里清楚，这话真说出口，谁听了都不会踏实。
凌晨三点，她回到便利店的未来门。她得确认刘凯被带走之后，未来变了多少。铁门打开时，废墟里很安静。防护墙还在，只是墙上多了一行新的血字。
“林雾，别改变我。”
这句话她已经在视频和警告里听过几次。现在，它被人用血写在了墙上，笔画拖得很长，最后那个“我”字一直拖到地面。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你是谁？”
防护墙后传来一阵短发女人的咳声。“我说过，我也是林雾。”
“为什么不要我改变你？”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每改一次，都会有人替你承受代价。”
“谁？”
“这一次是刘凯。下一次可能是许曼，老严，周砚，或者一个你还没见过的人。”
林雾握紧手电，指节抵得发疼。“不改变，我会被城南带走。”
“我知道。”
“那你让我等死？”
墙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像哭。“我让你别随便改，不是让你别反抗。”
一只手从墙后伸出来，推来一张受潮的纸。纸边已经发烂，上面是几条未来变化记录，字迹被水汽泡得有些模糊。
原线：周砚第十四天死亡。现线：周砚提前受伤，死亡风险转到刘凯身上。
原线：雨后病第七天爆发。现线：雨后病第二天就出现，污染样本提前进了半山外围。
原线：城南第七天定位林雾。现线：城南第一天就摸到了半山轮廓。
林雾越看，心越沉。她的每一次行动都救下了一些人，也把灾难往另一些地方提前了。
“那我该怎么做？”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远处有广播声若隐若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找到它。”
“找到谁？”
“那扇门。”
林雾皱眉：“所有人都要我别开。”
“我也没让你开。”女人说，“我让你先找到它。”
“有什么区别？”
“找到，你才知道城南为什么怕你。打开，你可能会放出它们想要的东西。”
“它们？”
防护墙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些。“程观也只是个看门的。”
林雾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又追问：“那你呢？你到底算什么？”
女人安静了很久，把一小面破镜子推到防护墙边。镜面裂成了几块，林雾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下一秒，镜面像水一样波动，浮出短发女人的脸。五官不同，可眼神一样——压着恐惧、疲惫和一股拧到底的执拗。
“每一次重启，都会丢掉一部分你。”女人说，“我就是被丢下的那部分。”
林雾后背发冷。“我重启过几次？”
“我记得三次。”
“还有你不记得的？”
“有。”
广播声突然变大。“检测到残片异常通讯。”“执行清理。”
防护墙后传来撞击声。女人急促地喊：“回去，查半山密室。那扇门不在图纸里——你买下那栋楼之前，它就在了。”
“还有，别让周砚碰权限卡。”
“为什么？”
“他会想起来。”
“想起什么？”
防护墙轰然震动。女人最后喊出一句：“想起他杀你的那一次！”
林雾抓起镜子碎片，转身就退。铁门在身后关上，她还能听见自己心跳，很重，很快。
她坐在便利店地下室的台阶上，掌心被碎片边缘硌出一道血痕。镜子里，自己的脸白得不像话。
她没有马上回半山。地下室太安静，安静得像刚才那些声音都只是幻觉。她把镜子碎片装进隔离袋，又把那张未来变化记录一页页拍下来存好。
周砚提前受伤。雨后病提前。城南提前定位半山。
每一条都是她改动现实之后，弹回来的一点回响。她并不后悔救人。她只是第一次摸到改写未来的价钱——像在一面已经裂开的玻璃上重新用力，裂纹会换方向，不会凭空消失。
天亮后，林雾回到半山。周砚看见她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递来一杯热水。
她没有接。“你碰过权限卡吗？”
周砚一怔：“没有。”
“以后也别碰。”
“未来又说什么了？”
林雾看着他。“说你会想起，杀我的那一次。”
周砚握杯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许曼从医务间出来，正好听见后半句，脚步也停了。控制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说“怎么可能”——半山里发生的事，早就把这三个字磨得太薄了。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严小满怯生生的声音。“林姐姐。”“那边墙后面，好像有风。”
所有人同时转头。周砚最先反应，抓起工具箱就往二楼走。林雾拦住他。“你站后面。”
周砚脚步一顿，随即明白了她在防什么。这一次，他没有争。
严小满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小手指着墙角。那里贴着一排刚整理好的物资标签，墙面看起来干燥平整，一条裂缝都没有。可林雾一靠近，确实感觉到了一点风。
很冷。不像从外面吹进来的，倒像是从墙里面透出来。
她把手电照过去。标签纸的边缘轻轻翘起，背后渗出一粒细小的白霜。
林雾的心沉了下去。0号房原来不只在未来，它就在半山。
她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板都不再可靠。当初买下半山，她以为选的是一处高地。现在才明白，高地下面也可能埋着一扇门。门一旦醒来，地势再高也没用。
她抬头看着那面普通的走廊墙。墙面干燥，标签整齐，旁边还堆着刚搬上来的物资箱，一切都像安全屋里最平常的角落。
可风从墙后吹出来，冷得不像这个时节的半山。
半山从来就不只是避难所。它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而她亲手把所有人，带到了问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