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墙被找到之前，所有人都还能把它当成一句警告。找到之后，它就成了半山每个人脚下的雷。
最先觉得不对的是严小满。
她帮林雾在二楼贴物资标签，贴到走廊尽头，忽然停了手。“姐姐，为什么这边墙后面有风？”
那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走廊墙。图纸上，墙后是楼梯结构。老严拎着工具过来敲了几下，脸色一下变了。
“空的。”
周砚很快赶到。林雾站在墙前，想起未来残片的话——那扇门不在图纸里，在她买下这栋楼之前就有了。
“不开墙。”周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雾拿出热成像和内窥镜。“先查，不开。”
老严把内窥镜从插座线槽里送进去。画面很暗，墙后确实有一条狭窄空腔。空腔边缘有水泥抹面，是人工修出来的夹层通道，一路向下，通往地下酒窖西侧。
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一个数字。
0。
控制室里没人出声。
“还真有0号房。”许曼低声说。
周砚盯着屏幕，脸绷得很紧。“封起来。”
“你在怕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记得。”他的声音发紧，“可我看见这扇门，浑身不舒服。”
林雾想起残片里那句交代——别让周砚碰权限卡，他会想起来。她没有告诉周砚，那张卡此刻就贴在她身上。
“先记录。”她说，“不打开。”
老严调了调镜头。门下方有一道缝，缝里没有光，却结着霜。和未来门上那一层一样的霜。
内窥镜继续往前。忽然，画面里浮出一行刻字：
“第一次开门的人，不是你。”
林雾的呼吸顿了一下。这句话，也刻在权限卡背面。
周砚看到那行字，猛地扶住桌沿。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汗。“我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你的声音。”
控制室安静得可怕。周砚低声说：“你让我杀了你。”
许曼猛地看向林雾。林雾没有动。“什么时候？”
“不知道。”周砚闭上眼，像在撕扯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地下，很冷。你被绑在门边，身上全是血。你说，如果门完全打开，所有人都会死。”
林雾的指尖也凉了。“然后呢？”
“我开枪了。”
未来残片说过，他杀过她。原来是真的。可如果那一次，是她自己要求的呢？林雾强迫自己把思绪压住。“你还记得什么？”
周砚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程观在笑。他说，钥匙死了，重启开始。”
重启。
林雾心口像被冰水浇透。她也许并不只是重来一次——她是某个失败实验里被反复重启的钥匙。而0号房，就压在这一切的源头。
内窥镜画面忽然闪了一下。门缝里的霜往外爬。老严立刻断开设备，可还是慢了一步。走廊墙面浮出白霜，一只手掌从墙内侧慢慢透出来。
那只手比短发女人的大得多，骨节修长，像个男人。
墙里传来程观温和的声音。“你找到了。”“比上一次早了很多。”
林雾握紧权限卡。“打开0号房，你会知道真相。”“也会放出灾变源头。”“不打开，你会永远被我们回收。”“林雾，这一次，你选哪边？”
林雾走到墙前。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她没有拿卡，也没有后退，只把手掌贴在结霜的墙上。刺骨的冷顺着掌心往上窜。
“我选第三条。”“我不开门。”“也不让你们回收。”
墙内静了一瞬。然后，程观轻轻笑了。“每一次，你都这么说。”
霜层慢慢退去，墙面恢复原样。林雾放下手，掌心已经冻得发白。
她转身看向所有人。“0号房位置列为最高禁区。”“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单独靠近。”
“如果城南强行打开呢？”周砚问。
“那就先让他们到不了半山。”
这句话出口，半山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晚起，只有备战。
老严立刻把外部电网和备用电源重查一遍，电路分成三档——警告、驱离、阻断。分档能扛住冲击，代价是主门在峰值时电压会掉一截。他嘴上没说，手上的动作却比平时慢。
许曼把一楼西侧房间改成污染隔离区，床、药品、消毒桶、一次性防护服分区摆好。小赵负责记录，每一项物资拿出多少、放在哪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砚带伤画出三条假路线：一条通废弃侧门，一条通后坡泥坑，一条通根本不存在的“地下入口”。
“城南会上当？”林雾问。
“不会全上。”周砚说，“但只要分走一部分人，就有用。”
严小满被送进二楼安全房。小女孩抱着热水杯，小声问：“坏人要来了吗？”
林雾蹲下，看着她的眼睛。“是。”
她没有骗孩子。“但门不会开。”
严小满用力点头，把杯子抱得更紧了些。
当晚八点前，半山完成了第一次全员防御分工。林雾把0号房权限卡贴身收好，又在控制室白板上写下三个字。
不开门。
写完最后一笔，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黑屏一秒，刺眼的白字浮出来。
城南，来了。
与此同时，0号房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响。那声音太轻，不像敲，倒像有人把整只手掌贴在了门板上。
林雾没有回头。她只是把权限卡攥得更紧了。
这一晚，不管外面是谁，里面是什么，半山都不能开门。
她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张卡。卡片很薄，贴在心口却像一块冰。只要它还在，城南就不会放过半山；可丢掉它更不可能——交出去，是开门；毁掉，也许同样是开门。
林雾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握着一块不能松手、又化不掉的冰。
她把“不开门”三个字又写了一遍。这一次不写给别人，写给自己。
她太想知道0号房里有什么。想知道那个穿白衣的林雾是谁，想知道周砚为什么会记起开枪，想知道父母和城南到底有什么关系。可越想知道，越不能开。真相如果要用整座半山去换，那就不叫答案。
她可以等。
可0号房显然等不了。它已经开始催她了，催得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