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仓储的门禁提醒跳出来时，林雾先确认的是损失范围，而不是心疼物资。
她打开仓储监控。画面断断续续，信号很差。雨水顺着摄像头外壳往下淌，仓库走廊的灯闪了几下，照出两个人影。
不是普通小偷。
他们穿着灰色雨衣，鞋底套着防水靴，动作很熟。一个人撬锁，一个人举着扫描器扫货架编号。
扫描器停在货架第三排。
那一排放的是压缩饼干、卫生巾、净水滤芯和一次性手套。不算核心库存，可它够让人确认，普通商户仓库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周砚看了一眼：“城南外勤。”
“不像白衣服。”
“外围协作人员。”他说，“城南不会每件事都自己出面。”
林雾切换第二个仓位监控。画面黑屏。第三个仓位也黑屏。对方知道先打摄像头，说明不是碰巧摸进去的。
她打开仓储库存表。北郊仓储原本是备用点之一，前几天已经提前转移过一批高价值物资。现在留下的，是可长期保存也可丢弃的消耗品，还有一批故意标错的“剧组道具”箱。
损失可控。
暴露不可控。
许曼站在后面：“要报警吗？”
林雾看了她一眼。许曼自己也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现在报警，最后大概率转到城南救援调度。
“不报。”林雾说。
“那仓库不要了？”
“不要了。”
她说得很快，快到小赵都愣了一下：“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东西可以丢，人不能被线牵过去。”
林雾把北郊仓储在地图上标红，备用点一，放弃。
按下确认键时，她没有犹豫。可手指离开鼠标后，胸口还是空了一下。
那些物资不是凭空来的。是她一点点买、一趟趟转、一张张单据拆出来的。末世前，钱花出去还能再赚；末世后，每一个滤芯、每一包卫生用品、每一箱压缩饼干，都可能换一条命。现在它们从储备变成了钩子。
周砚看着屏幕：“他们会顺着仓库找配送记录。”
“找得到一部分。”
“半山？”
“查不到完整路径。”林雾说，“但他们会越来越近。”
她当初做分散存储，最怕的就是这一天。每个备用点之间没有直接转运记录，司机不同，路线不同，单据品类也不全真。可城南有权限，有人，有时间。任何痕迹，只要存在，就有被挖出来的一天。
老严从旁边走过来：“要不要我去把剩下的货拉回来？”
“不去。”
“可那些东西……”
“不要了。”林雾关掉监控，“从现在开始，北郊仓储是饵。”
周砚看向她：“你想反查？”
“他们既然摸过去，就会留下东西。”
“追踪器？”
“也可能是纸条。”
监控画面突然恢复一秒。灰衣人打开最后一个箱子，里面只有过期饼干和几件旧雨衣。
那人动作停住，像是有点恼火。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防水纸，贴在货架上。
画面随即彻底黑掉。
林雾把刚才那一帧截图放大。纸条上的字不算清楚，但能辨认。
“你藏得不够快。”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程观的风格太明显。他不只是查，他还要她看见——明晃晃告诉她，城南已经顺着她的物流线摸上来了。
小赵低声问：“那其他备用点呢？”
“全部降级。”
林雾打开物资分布表。
城北冷库，高风险。便利店，高风险。半山，核心点。临时仓库，待清理。
她一项项调整：保留最小可用库存，可疑点设置假清单，真实药品和高价值物资优先转入半山或隐藏点。
许曼看着她操作：“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丢一个仓？”
“希望用不上。”
“但准备过。”
林雾默认了。这就是她和很多人不同的地方。她不把“万一”当晦气，她把每个万一都写进表格。
上午九点，城南撤离半山后的第一波社区消息开始扩散。
有人说北郊仓储被抢。有人说救援队正在清点囤积物资。有人匿名发帖，点名“有人灾前恶意囤货，导致普通居民买不到粮油”。
帖子里没有写林雾的名字，却配了一张模糊照片——半山旧楼的外墙。
评论很快炸开。
“这种人就该把物资交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私人囤货？”
“救援队赶紧查！”
许曼看得火大：“他们还真会带节奏。”
林雾把帖子截图：“这是第二轮。”
“什么第二轮？”
“第一轮是撞门，第二轮是舆论。”
周砚接话：“让周边幸存者知道半山有物资，城南不用自己冲，会有人替他们来。”
老严骂了一句。林雾却盯着帖子下面一条新增评论。
“我知道那个地方，以前是凶宅，里面肯定藏了很多吃的。”
评论者头像是空白，定位北郊。
林雾把那条评论截下：“他们想让别人来抢，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能抢的地方。”
周砚看着她：“你想做假点？”
林雾打开北郊仓储地图，在旁边标出一个废弃小仓。
“让城南的人、想抢的人，都往那里去。”
老严问：“里面放什么？”
林雾看着屏幕上那张纸条：“放他们想看见的东西，还有我们想让他们带回去的东西。”
周砚看了她一眼：“钓鱼？”
“不。”林雾说，“喂错情报。”
真物资不能再堆在明面上，假物资也不能假得太干净。她让老严准备几箱过期不久的压缩饼干、两桶掺水柴油、几袋被雨淋过的米，又把一份故意做旧的半山排水图塞进箱底。
图是真的，只是关键出口少画了一条。
林雾要赌一件事：城南不会亲自搬每一箱货。他们一定会让外面那些饿急了、想立功的人先替他们踩坑。
既然要抢，那就让他们抢得更用力一点。
老严听完，搓了把脸：“这不像囤货了。”
“像打仗。”
林雾看着假仓位置：“本来就是。”
只是末世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很多人还以为这是生意、纠纷、抢货。等他们反应过来，城南早就把战场摆好了。
她不能再等别人先开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