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撤到山下后，半山没有立刻解除警戒。外门电网继续低功率运行，排水沟保持污染分流，所有人轮班休息。说是休息，其实没人睡得着。
严小满被转到一楼临时安全房。房间没有窗，远离0号房夹层和地下酒窖。老严亲手把门锁检查了三遍，又在门口铺了一条旧毯子，坐在上面守着。
小女孩睡着后，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
许曼给她做了检查：体温正常，皮肤无荧光，意识清楚，没有雨后病症状。
但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污染光。这比发烧更麻烦。
林雾在控制室白板上写下城南分组。
b组，钥匙。
c组，感知者。
A组，污染适应者。
周砚站在旁边，看着那三个字母，脸色很沉。
“你知道A组？”
林雾看他：“我在等你说。”
周砚按了按腹部伤口，坐下：“三年前，项目早期分组没这么细。A组是雨后污染适应者，能承受较高信号干扰，身体变异稳定。b组是门响应者。c组是感知异常的人，多数是孩子，或者长期接触异常环境的人。”
许曼皱眉：“为什么多数是孩子？”
“不知道。”周砚说，“我接触的是外围安防，儿童实验区不在我的权限内。”
“儿童实验区？”
老严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周砚沉默一秒：“对。”
老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再说一遍。”
周砚没有还手。林雾也没有立刻拦。老严的手在抖，眼睛红得厉害。
“你们早就拿孩子做实验？”
“不是我们。”周砚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不是我能接触的部门。”
老严冷笑：“你参与过城南，还分得这么清？”
控制室里的空气绷紧了。
许曼伸手拉住老严：“现在吵这个没用。”
“没用？”老严回头，“我孙女都被他们列号了！”
林雾终于开口：“老严。”
他看向她。
“如果你现在要带小满走，我给你物资和车。”
老严愣住。
“但你要想清楚。城南能给你发短信，说明他们知道你手机，知道小满，也知道她在半山。你离开这里，路上不会比这里安全。”
老严松开周砚的衣领，胸口起伏很重。
林雾继续道：“留下，我保证两件事。第一，没人把小满当工具。第二，她的任何异常信息，只进半山内部最高级档案，不外传。”
老严声音沙哑：“你拿什么保证？”
“拿半山规则。”
“规则能挡住城南？”
“挡不住全部。”林雾看着他，“但能先挡住我们自己变成城南。”
控制室安静了很久，只剩硬盘转动的细响。
老严慢慢松开拳头：“我留下。”
这三个字说完，他像一下子老了几岁。以前他和林雾谈条件，谈的是热水、孩子吃饭、自己能干什么活。现在谈的是孙女会不会被当成一类编号。
末世没给人慢慢接受的时间。昨天严小满还是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今天就成了城南名单里的c组观察对象。老严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他能修电，能焊门，能接发电机，可这些本事挡不住别人隔着雨给他孙女编号。
他又补一句：“但谁要逼小满靠近0号房，我拼命。”
“不用你拼。”林雾说，“那人会先被驱逐。”
周砚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没有说话。林雾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
周砚点头：“明白。”
上午七点，雨势稍弱。半山外没有新的攻击，可城南留下的压力没有退。
小赵整理医院消息，发现不少家属开始在群里找人。名字一条条刷过去，很快又被禁言。有人发出城南转运车照片，照片不到十秒就被撤回。
许曼把雨后病分级表贴到医务间门口。
接触型可以隔离观察。
发热型必须单独房间。
响应型禁止靠近0号房、地下酒窖、控制室。
林雾把最后一条看了两遍。她自己也是响应型，甚至是城南口中的b组钥匙。如果严格按这条规则，她才是最不该靠近0号房的人。
许曼显然也想到了：“规则要不要把你排除在外？”
“不排。”
“那你以后靠近0号房，也必须有人陪同。”
“可以。”
周砚说：“我陪。”
许曼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合适。”
林雾抬头。许曼一字一句道：“你们两个都和0号房有关。以后靠近0号房，至少三人在场，其中必须有一个非响应者。”
老严在旁边冷哼：“我去。”
“你不行。”林雾说，“小满现在需要你。”
老严想反驳，最后忍住。
小赵低声道：“我可以。”
许曼看她。小赵脸色仍白，却没有躲：“我不靠近墙，只负责记录。”
林雾点头：“先这样。”
规则写完，所有人都签了名，包括严小满。
小女孩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她抬头问：“林姐姐，我是不是怪物？”
老严眼睛一下红了。
林雾蹲下，看着她：“不是。”
“那我是什么？”
林雾想了想：“你是能看见危险的人。”
严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
就在这时，林雾的备用手机收到一条物流异常提醒——北郊自助仓储，门禁触发。
时间，上午七点二十六分。
她的备用仓，被人打开了。
林雾先看的不是物资，而是严小满。小女孩刚才说的“蓝色门”，也许不是抽象的危险。北郊仓储的门禁系统，正好是蓝色外框。
“谁有备用仓地址？”周砚问。
林雾把手机放到桌上：“理论上，只有我。”
剩下半句卡在她喉咙里。如果只有她知道，那现在打开仓门的人，要么拿到了她的资料，要么，比她更早知道这座仓会被她用来藏东西。
第二种可能更糟。
那不只是泄密。
是预判。
周砚把北郊仓库的监控地图调出来：“要不要现在派人过去？”
林雾摇头：“不去。”
备用仓已经暴露，现在赶过去，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她要先确认，对方想拿走什么。
有时候被偷不一定是损失，也可能是一次反向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