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确实有一枚城南旧门禁。他从贴身防水袋里取出来时，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黑色卡片，比普通门禁厚一点，边缘磨损严重，卡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编号：c-07。
老严盯着卡：“这又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早就想起来了。”
“那就是早知道。”
周砚没有否认。
许曼脸色也不好：“为什么不交出来？”
“这张卡可能被追踪。”周砚把卡放到桌上，“我原本想确认它还能不能用，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们。”
林雾看着他：“又是你决定。”
周砚沉默。
桌上的黑卡很小，可它放在那里，像一块压在所有人心口的石头。半山刚定下信息透明规则，周砚就拿出一张早该出现的门禁。
老严脸上的怒意几乎压不住。许曼也没替周砚说话。信任这东西，搭起来慢，塌起来快，尤其在末世，尤其在0号房就藏在楼上的时候。
这一次，周砚没再解释。
林雾把火压下去，把卡推到老严面前：“检测。”
老严戴上绝缘手套，把门禁卡夹进小型屏蔽盒。检测灯刚亮，盒子里立刻传出细微的嗡鸣。
许曼皱眉：“有污染反应？”
“不止。”老严盯着仪表，“它在发信号。”
小赵立刻切断本地网络，周砚同时启动信号屏蔽器。屏蔽器运转后，门禁卡表面忽然亮起一行小字。
72:00:00。
下一秒，数字跳动。
71:59:59。
倒计时开始。
控制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下来。
“你看。”老严讽刺道，“确认能用了。”
周砚脸色比刚才更白。
林雾盯着那串数字：“七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没人回答。
韩峥被关在外部隔离间，听见消息后笑了一阵。许曼直接把音频关了。
林雾让老严把卡放进三层屏蔽盒，又加了一层铅板和绝缘箱。倒计时没有停。它不靠外部信号，倒像被某种规则本身启动了。
“这张卡原本能开城南外围中转站。”周砚说。
林雾看他：“继续。”
“中转站不在体育馆主体。它负责转运病人、样本、临时物资和外勤人员。”
“你怎么拿到的？”
周砚沉默两秒：“白塔撤离那次，白衣林雾给我的。”
老严猛地站起来：“你刚才又没说！”
“我刚才没想起来。”周砚看着他，“这部分是看到卡亮之后才连上的。”
老严还想骂，被林雾抬手拦住。她看得出来，这次周砚没有说谎。可问题已经越过了说谎。周砚身上像藏着一座废墟，每次被刺激，就塌出一块旧东西，谁也不知道下一块是救命，还是要命。
“倒计时会不会是中转站开启窗口？”许曼问。
“可能。”周砚说，“也可能是下一轮清理。”
小赵声音很轻：“如果是中转站，里面会不会有我弟弟？”
没人立刻答。她攥紧衣角。
“可能有。”林雾说。
小赵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她也明白，林雾不会因为一个可能，就带人冲出去。
林雾打开地图。城南体育馆、医院、北郊仓储、半山。如果有外围中转站，它应该在这几个点之间，方便转运，又不暴露主体。
周砚用笔圈出三个区域：“城南西侧旧物流园。滨河地下停车场。南环隧道维护站。”
“哪个最可能？”
“旧物流园。地势高，仓库多，暴雨后还能通车。”
林雾把旧物流园标红。七十二小时，给了他们时间，也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程观也许早就算准这张卡会被拿出来——门禁一亮，半山就不得不面对选择。
这种选择最恶心。它表面上给你主动权，实际上把你推到两条坏路中间。去，可能送死；不去，可能错过唯一能反击的窗口。
林雾盯着倒计时，没有立刻下决定。她现在越来越警惕“立刻”这两个字。城南最喜欢逼她立刻痛，立刻怒，立刻救人，立刻开门。
“我们不能现在就决定。”许曼看着倒计时。
“对。”林雾说，“先备战。”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项：一，确认中转站位置；二，半山防御升级；三，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撤离演练。
老严接话：“外电网得补，主门撑不了第二次。”
“医疗隔离区也不够。”许曼说。
小赵低声：“医院药库坐标，我可以再整理细一点。”
林雾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不准单独联系外界。”
小赵点头。
夜里十一点，0号房方向忽然亮起霜光。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墙面浮出一串数字。
71:03:12。
和门禁卡倒计时完全同步。
老严骂了一句。林雾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串霜字。七十二小时后，城南会有动作，0号房也在等。
她忽然觉得，这哪是倒计时。更像两只手分别从城南和墙里伸出来，同时按住了半山的脖子，而她还不知道哪只手会先用力。
但半山不能再被动等下去。倒计时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反过来利用，哪怕它本来就是诱饵。
林雾把七十二小时拆成三段：前二十四小时，查清门禁卡能打开哪一道门；中间二十四小时，确认城南外勤换班路线；最后二十四小时，只做撤离。
“不恋战。”她说，“不救所有人，不抢所有资料。”
这几句说出口，控制室里没人轻松。大家都听出来了——林雾不是不知道后面还有更大的秘密，她只是决定，活着带回一部分，比死在真相门口更重要。
0号房可以等。城南也可以等。但小赵的弟弟等不了。
小赵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如果他已经被转移呢？”
林雾看着她：“那就确认他被转去了哪里。”
她没给出“一定救回来”这种话。听上去很残忍，但比空口承诺更可靠。小赵低下头，手指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