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槽的剔骨尖刀闪着骇人的寒光,带着一阵浓烈的酒臭味,直奔林长生的心窝扎来。
陈老狗是真急了眼,头上挨了一记重击,满脸的血把他的凶性全激了出来。
“瘪犊子玩意儿,老子今天就先给你这痨病鬼放放血!”
这要换成以前那个病恹恹的林长生,这一刀绝对避不开。
可现在的林长生,身体里装着的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商界枭雄。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林长生脚下猛地一滑,身子像条泥鳅般向左侧微微一偏。
剔骨刀贴着他破旧棉袄的边缘刺了个空,锋利的刀刃只划破了一层烂棉絮。
没等陈老狗收住前扑的力道,林长生手腕猛然一翻。
那根硬邦邦的柞木扁担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戳在陈老狗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咔嚓”一声闷响。
陈老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右手猛地一哆嗦,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林长生毫不客气,抬起一脚踹在老光棍的小腿迎面骨上。
陈老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腿疼得直翻白眼。
站在一旁的林铁牛一看这阵势,顿时慌了神。
他原本以为林长生就算醒了,也是个没几天气力的废人,哪想到这小子今天像撞了邪一样凶悍。
“长生,你疯了!你想造反是不是?”
林铁牛恼羞成怒,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顺手抄起墙角的粗木顶门杠。
他满脸横肉直哆嗦,举起木杠就要从侧面往林长生后背上砸。
“老陈,快起来,按住这小畜生!”
“咱们今天非得把这个不孝的王八羔子绑了不可!”
就在林铁牛的顶门杠即将落下的瞬间,破旧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
“砰!”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风雪夹杂着木屑在半空中乱飞。
一个人影顶着漫天风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冲了进来。
那是林长生的二姐,林双燕。
她身上背着一大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干柴,头上落满了雪,脸颊冻得通红。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黑夜里护崽的母豹子。
林双燕手里倒提着一把沉甸甸的生铁砍柴刀,一眼就看见屋里的惨状。
大姐坐在地上哭,大伯举着棍子要打长生,地上还跪着个满脸是血的老光棍。
“林铁牛,你个老绝户!敢动我弟,老娘今天活劈了你!”
林双燕嗓门尖厉,根本不废话。
她肩膀猛地一抖,背上的那捆重柴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雪尘。
紧接着,她像个旋风一样冲进屋里,手里的柴刀抡圆了,照着林铁牛手里的顶门杠就砍了下去。
“咔嚓!”
火星四溅,碎木横飞。
林铁牛手里的粗木杠子,硬生生被柴刀劈进去了三分之一,震得他虎口崩裂。
他吓得怪叫一声,手一松,木杠掉在地上。
“双燕!你这个疯丫头,我是你亲大伯,你要杀长辈啊!”
林铁牛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炕沿上,脸上的横肉吓得直哆嗦。
跪在地上的陈老狗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林长生看着暴走的二姐,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前世,二姐就是这种火爆脾气,为了保护他,不知道跟村里的流氓无赖打过多少次架。
林长生刚想开口说话,让二姐退后,交给他来处理。
谁知林双燕眼珠子一转,视线突然落在了门后那个喂猪用的破铜盆上。
她根本没打算在屋里跟这两个男人硬拼。
二姐虽然脾气暴,但一点都不傻。
今天这事,如果关起门来打,就算打赢了,大伯也能反咬一口说他们姐弟目无尊长。
必须把事情闹大,闹得收不了场!
林双燕把柴刀往门框上狠狠一剁。
锋利的刀刃入木三分,刀把子还在半空中嗡嗡直颤,吓得陈老狗直缩脖子。
紧接着,林双燕转身抄起那个满是豁口的破铜盆。
她又顺手从灶台上摸起一根擀面杖,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直奔当街。
林长生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院子外的风雪中,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
“咣!咣!咣!”
林双燕站在黑熊屯最宽的土路中央,左手托着破铜盆,右手抡着擀面杖,玩命地往下砸。
铜盆发出极其刺耳的破锣声,穿透了漫天风雪,瞬间在整个屯子上空回荡。
“救命啊!乡亲们快来看啊!”
林双燕扯开那破锣嗓子,哭腔里带着冲天的愤怒,每一句都喊得声嘶力竭。
“光天化日杀人抢劫啦!”
“亲大伯勾结外村的老流氓,要杀我亲弟弟,抢我们老林家的绝户房啦!”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啦!”
这魔音灌耳的杀伤力,简直比村头大喇叭还要管用十倍。
大雪封山的冬天,村民们本来就闲得发慌,只能缩在炕头搓苞米。
这铜盆一响,整个黑熊屯瞬间炸了锅。
“哎呦我去,老林家出啥事了?双燕那疯丫头喊杀人啦!”
隔壁王大妈连纳鞋底的锥子都扔了,披着棉袄就往外跑。
村东头的刘麻子正端着饭碗,听到动静,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林家院子冲。
不过眨眼的功夫,四面八方涌出来几十号人,乌泱泱地朝着林家破院子围拢过来。
正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浑厚威严的断喝。
“都让开!治保会办事,别挤在一块儿!”
人群被硬生生扒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洗发白旧军大衣、身形像铁塔一样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
正是退伍兵周红军,村里唯一上过战场、立过三等功的狠角色。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披着黑棉袄、手里夹着半根旱烟的治保主任赵大明白。
赵大明白平时总爱和稀泥,但遇到这种喊“杀人”的恶性事件,他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双燕丫头,别敲了!盆都要让你砸漏了,到底咋回事?”
赵大明白喘着粗气,扯着嗓子问道。
林双燕眼眶通红,扔掉擀面杖,指着大敞四开的破屋门。
“赵大爷,周哥!你们自己看,我大伯带着个老光棍,拿刀要捅死长生啊!”
周红军眼神一冷,大步流星冲进屋里。
屋里的景象,让随后涌进来的村民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框上还剁着一把泛着寒光的柴刀。
地上扔着一把带血槽的剔骨刀。
陈老狗满脸是血,正捂着脑袋在墙角哎呦哎呦地唤唤。
林铁牛坐在炕沿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被劈开的顶门杠。
而林长生,正手握扁担,像个冷面修罗一样把大姐护在身后。
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一起蓄意谋杀未遂的惨案。
“林铁牛,你长能耐了啊!”
周红军一脚踢开地上的剔骨刀,上前一把揪住陈老狗的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大白天的,带着外村人拿着凶器上门,欺负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真当这黑熊屯是你林家的天下?”
赵大明白也走了进来,吧嗒了两口旱烟,脸色铁青。
“铁牛,你今天搞出这么大动静,要是不给大伙一个交代,我这治保主任现在就把你们送公社派出所去!”
门外的村民们早就看不惯林铁牛平时那副伪善的嘴脸,此刻纷纷指指点点。
“就是啊,太缺德了,欺负老绝户,算什么爷们。”
“看给长生那孩子逼的,平时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今天都拿上扁担拼命了。”
听着周围的骂声,林铁牛的脸涨得像熟透的猪肝。
他知道,今天这事如果被定性为入室抢劫或者杀人未遂,他这把老骨头非得去吃几年大锅饭不可。
林长生冷冷地看着大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前世这个道貌岸然的大伯,肯定还藏着一手阴招。
果然,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林铁牛突然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站起身,一把甩开手里的半截木棍。
“都不许瞎吵吵!”
林铁牛扯开那副破锣嗓子,硬生生压住了村民的议论声。
他把手伸进厚实的棉袄内兜,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还按着红指印的纸。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破木桌前,“啪”的一声,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桌面上。
林铁牛腰板一挺,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重新摆出那副大家长的高傲做派。
他指着林长生的鼻子,满脸的痛心疾首。
“赵主任,周老弟,你们大伙儿可都看清楚了,我们这不是抢劫,更不是杀人!”
林铁牛重重地点着那张纸,倒打一耙。
“这是白纸黑字的婚书借据,也是救命的字据!”
“这陈老弟心善,拿出三百块钱的彩礼要明媒正娶大雁,这钱可是用来给长生治这痨病的!”
“我身为长辈,好心好意来给这白眼狼操办续命的事儿,他不仅不感恩,还拿扁担打伤了新郎官,你们说,这拦着长辈报恩,是不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