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
车厢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空调的微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噪音。
王雯雯坐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托着唐予受伤的手臂,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侧过头,看着唐予的侧脸。
他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肤色很白,衬得那道擦伤格外刺眼。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而温和的,没有抱怨,没有烦躁,甚至还在努力维持着一个安抚人心的微笑。
他是因为救她才受伤的。
在电动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王雯雯的鼻子酸了一下。
之前在餐厅门口,肖雨说的那些话确实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唐予的家庭条件太差了,差到让她望而却步。
她从小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里,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父母从未让她在钱上受过委屈。
她习惯了商场里看到喜欢的衣服可以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习惯了周末和朋友出去吃饭聚餐,习惯了每年寒暑假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
她无法想象,如果真的和一个家境贫寒的男生在一起,她的生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可是现在,看着唐予手臂上的伤。那些顾虑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家世差又怎么样呢?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在上大学,离谈婚论嫁还有好几年呢。她现在就想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和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享受青春该有的美好。
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做什么?
而且唐予虽然穷,但对她真的很好。军训这段时间,他隔三差五就给她买奶茶、送水果,有时候是一块小蛋糕,有时候是一杯果茶……
东西虽然不贵,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肖雨的男朋友赵凯确实有钱,但赵凯长得普通,身材也有些发福,站在肖雨旁边并不般配。
而唐予呢?他长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清冷精致的五官,白皙干净的皮肤,修长挺拔的身材,站在人群中就是一道风景线。带出去多有面子,光是这一点,就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更何况,唐予能考上华江大学,本身就说明他聪明又上进。他能在那种家庭条件下考到这所学校,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以后未必没有出息。
现在是看脸的时代,以唐予的外形条件,想做模特、做网红、做直播,哪一样不能赚钱?他只是暂时穷,又不是一辈子穷。
王雯雯越想,心里那杆天平就越发倾斜。
肖雨的那些话,已经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她决定好好和唐予相处,不去想那些遥远的、世俗的东西。她相信自己的选择,也相信唐予值得她这样做。
她王雯雯也不是什么拜金的女生。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而唐予,就是那个人。
王雯雯想到这里,心里最后那一点动摇也消失了。她轻轻地握住了唐予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唐予似乎感觉到了,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学姐,怎么了?”
“没什么。”王雯雯冲他笑了笑,眼眶还有些红,但笑容里多了一份坚定,“就是觉得……谢谢你。”
“都说了没事的。”唐予也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抽回手。
王雯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微凉的触感,心里一片柔软。
车子很快到达了附近的医院。赵凯停好车,四个人下了车。翟明涵那辆银灰色的跑车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翟明涵走了下来,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急诊大厅。
王雯雯的手掌和膝盖有一些轻微的擦伤,是刚才被推倒在地时蹭破的,但并不严重。医生帮她清洗了伤口,涂了点药水,贴了两块创可贴就处理好了。
唐予的伤势稍微重一些。左前臂有一片擦伤,皮肤破损,渗出了不少血珠,伤口周围已经开始红肿。腰侧被电动车的车把刮到了一下,淤青了一片,微微肿了起来。
医生帮他清理了伤口,消毒的时候酒精刺激到裸露的皮肤,唐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问题不大,都是皮外伤。”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药,过几天就好了。腰上的淤青可以热敷一下,促进血液循环。”
“好的,谢谢医生。”唐予点了点头。
护士帮他包扎好伤口。王雯雯站在旁边,看着那道纱布,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和愧疚。
一行人走出急诊室,在走廊里停了下来。
翟明涵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走出来,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王雯雯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唐予手臂的纱布上,表情平静地开口:“今天的事,责任在我。你们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满足。”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仿佛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实现。
王雯雯听到这话,心里那股憋着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翟明涵,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强硬:“翟少,今天这件事,受伤的是唐予,救人的也是唐予。如果要补偿,也应该是对他,而不是对我。”
翟明涵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转头看向唐予:“那你说,要多少钱?”
唐予抬起头,对上翟明涵那双桃花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厌恶。
不是因为他今天受了伤,而是因为翟明涵这个人——从见第一面开始,他就对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优越感的富二代没有任何好感。
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好像全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白灵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一句轻飘飘的“责任在我”就想揭过去,然后用钱来解决一切。好像只要他肯出钱,所有人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唐予想起了高中时那些用怜悯和施舍的眼光看他的人。
他不需要这种施舍。
他再穷,也不稀罕翟明涵的钱。
唐予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而疏离:“翟少客气了,一点小伤而已,不劳你破费。与其给我钱,不如管好你的女朋友,别再让她出来伤害无辜的人。”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了翟明涵的痛处上。
翟明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唐予,声音冷了几度:“我再说一遍,白灵珊不是我女朋友。”
唐予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不管是不是女朋友,还是未婚妻,或者其他什么身份——只希望翟少先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关系,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就好。”
这话听起来客客气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软钉子。
翟明涵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唐予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总觉得这个人在故意挑衅他,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翟明涵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翟明涵说话算话。今天你拒绝了,以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那就多谢翟少的好意了。”唐予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云淡风轻,“我心领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像是两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王雯雯站在旁边,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暗流涌动的火药味,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好意,没必要为这个争执。翟少,唐予也是不想让你破费,你别往心里去。今天的事就是个意外,大家都没事就好。”
肖雨也拉了拉唐予的衣袖,低声说:“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唐予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温和无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