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殿的槐树又落了一轮叶子，送饭的老太监换成了第三个，姓马，耳朵有点背。
每次来送饭，都会在门口唠叨几句殿下该添衣裳了之类的闲话，也不管陈渡有没有在听。
巡逻的亲卫军又换了一茬，铁钧之后姓孙，孙之后姓郑，郑之后现在姓秦。
……
又是一年。
陈渡盘膝坐在千川殿二层那间最偏僻的藏书室里，四周是高高的书架，将他围在一个狭小而安静的空间中。
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他睡着了。
但若有先天高手在此，以内视之法观察他的体内，便会看到一幅惊世骇俗的景象。
他的丹田之中，液态真元已经满溢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浓稠得像是一池被熬炼了无数遍的水银。
每一滴真元都在缓缓旋转，旋转之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那声音比蚊蚋振翅还要轻！
陈渡，已经修炼至了后天圆满的境界了。
从前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圆满，寻常武者需要耗费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走完的路，他只用了一年，早就把大皇子甩的找不着北。
这一年，来他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天只做三件事，读书、吃饭、打坐。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故纸堆里，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将修为推到了后天境界的尽头。
这其中最大的功臣，自然是《明王金刚功》。
这门由他从《金刚功》逆天推演而来的顶级武学，品阶已经超越了后天武学的极限。
明王金刚功的修炼法门与众不同，它不是靠蛮力冲击关窍，而是以明王智慧观照自身，将体内的真气与佛门心法融为一体，刚柔并济，内外兼修。
练到深处，不仅皮肉筋骨坚不可摧，连心智都会被淬炼得如同金刚一般澄澈明净。
修炼这门功法，几乎不会遇到走火入魔的风险，因为它本身就是以降伏心魔为第一要义的。
陈渡闭着眼睛，将明王金刚功的心法在体内又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隐隐闪过，但只是闪了一下便迅速敛去，快得像是错觉。
这一年里，他早已将这门功法修炼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运功时明王法相威严肃穆，收功时气息内敛如常，表面上看起来与三年前那个文弱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还不足以解释他一年之内连跨三个小境界的速度。
真正让他的修炼进度远超常人的，是他在这一年里创造出的数种后天武学，每一门都是专门为辅佐明王金刚功而创。
第一门，名为《莲心静功》，这是他从千川殿中三本佛门内功心法和一本道门静坐法门中提炼出来的内修法门，专门用于辅助明王金刚功的真元凝练。
寻常武者打坐一个时辰，真气在体内运转三十六圈已是极限，因为经脉承受不住长时间的冲刷。
但《莲心静功》以明王智慧为根基，心如莲台不动，气如清泉自流，打坐时全身经脉进入一种极度松弛又极度稳定的状态，真元运转百圈而不伤经脉。
陈渡每天以这门心法打坐三个时辰，效率是常人的十倍以上。
第二门，名为《明王观想图》。
这更接近于佛门禅宗的观想法门，是他在翻阅了千川殿中十七部佛经之后，自己总结出的一套观想心法。
打坐时闭上双眼，在脑海中观想一尊不动明王法相，从明王的眉眼到衣纹，从手中的金刚杵到脚下的莲台，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中清晰浮现。
观想越清晰，明王金刚功的运转便越流畅，真元凝练的速度便越快。
修到后来，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运功，只要脑海中观想出明王法相，体内的真元，便会自动沿着最完美的路线运转。
这二门后天武学，每一门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成为一方宗门的镇派绝学。
而陈渡把它们创造出来，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修炼速度再快一点。
因为他知道，他的时间虽然比任何人都充裕，但他的路也比任何人都难走。
后天圆满之后就是先天，而从后天到先天这道坎，玄野界数百年来拦住了无数惊才绝艳之辈。
大皇子苏元璋用了十六年从一流踏入后天，如今又过了四年，据千川殿中最新的一份邸报记载，他依然停留在后天境界，连中期都未曾突破。
后天之后每走一步，难度都是指数级增长的。
陈渡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任谁看了都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他微微运功，只是一瞬，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泽，甚至比烛火还要内敛几分，像是被一层极薄的磨砂玻璃遮住了似的。
然而，这一次运功，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只是他面前书架上一本搁浅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书的封面，在这无声的一瞬里微微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原处，带起一粒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仅此而已，
如果周铁钧此时站在他面前，只会觉得这位七皇子看起来精神不错，皮肤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一些，其余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陈渡将摊开的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内敛归内敛，他自己心里清楚，三年前那头差点要了他命的变异野猪，现在恐怕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
后天圆满，距离先天，只差最后一步。
但就是这一步，他已经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个月。
以他创法武学Lv7的逆天悟性，只要有先天武学放在他面前，他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参透其中奥妙。
他回到一楼的书架前，重新抽出那本《玄野江湖志》，翻到记载剑阁的那一页。那把简笔勾勒的剑还是静静地立在书页上，剑尖指天，沉默而锋利。
悬空寺，《大日如来真经》。
雁荡云家，《云海心经》。
剑阁，《天问九剑》。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的时间太过充裕。
玄野界十年，才相当于蓝星那边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