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盯着那块面板，足足看了一分钟。
字还在。
半透明的字压在视野右上角，他盯过去，内容便铺开，注意力一挪开，又缩回一点淡光，不怎么碍眼。
他来回试了三次，才确定这不是眼花。
【超精度手感（Lv.1）：手工操作精度上限0.01mm。】
【当前任务：修复一件可修复精密量具，使其恢复测量功能。奖励：Lv.1→Lv.2解锁资格。】
他把目光从面板上挪回来，低头看了会儿自己的右手。
教材上的数值他记得很清楚，正常人的指腹感知极限，大约在0.1毫米。
系统给的是0.01毫米，整整高了一个量级。
先得试一试。
秦川走到废料堆西侧，从最底层抽出一块边角铁片，拇指大小，两毫米厚，两面还留着旧机加工的刀痕。
他把铁片放在木板上，拿起锉刀，粗齿面压下去，四刀走完，锈层被刮干净，灰白铁面露出来，上面有几道浅划痕，还有一处肉眼能看出的凹坑。
他换了细齿，拇指贴上铁面，推着锉刀往前走。
手感变了。
昨天拧螺母，靠的是力道上的回馈，粗，直，能摸到松开的临界点也就够了。
现在从指腹传回来的，是一道道细纹，是凹坑边沿的起伏，是坡顶到坡底那点细小角度，是坡沿往外收的弧。
他摸得清清楚楚。
面板在右上角亮了一下。
【精度检测：当前操作误差≤0.009mm。】
他没停，压低锉刀角度，沿着凹坑边缘横过去两刀，再把指腹压上去。
高差小了。
小到什么程度，手指给他的判断，比眼睛还稳。
秦川沉下心来磨那块铁片。
脑子分出两头，一头盯着面板上的数字，调力道，调角度，调行程，一头把这件事从头理了一遍。
假学历那封信还在路上，五天后会闹到哪一步，他暂时算不准。
可系统是真的，手上这点变化也是真的。
这两件事能不能拆开用，得慢慢想。
先把眼前这块铁片磨完。
二十分钟后，凹坑平了，划痕也被收进了面板给出的误差里。
他放下锉刀，没有马上回头。
马师傅那边的锉刀声，已经停了有一会儿。
秦川把铁片翻过来，装作看背面，余光扫到马师傅的位置。
人就在他身后两步外，没靠近，也没开口。
“练手呢？”
马师傅的声音不冷不热。
“手痒。”
秦川直起腰，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边角料不值钱，我就随便磨着玩。”
马师傅弯腰，把铁片从木板上拿起来。
他没说话，只把铁片侧过去，让窗口斜进来的光贴着铁面扫过，慢慢转了一圈。
随后他的大拇指压上铁面，从一端推到另一端，在中段停了停，食指也贴上来，两根手指轮换着推了三遍。
车间里静了下来，刘二娃那边撬棍碰铁的动静也停住了。
“这平面……”
马师傅嗓音低了些，像是话先在嘴里过了一遍。
“比机器磨的还光？”
秦川等着，没接话。
“就随便磨的？”
“嗯。”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方法不对的话，马师傅帮我指正。”
马师傅把铁片重新放回木板，站直身子，目光在秦川脸上停了两秒。
“磨了多少年锉刀活了？”
秦川摇头。
“没系统练过，手感赶巧了。”
马师傅没再问，转身回到铸件那边。
他拾起锉刀，推了两下，停住，又推了两下，眉头压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刘二娃从废料堆后面探出半张脸。
“那片铁，你磨了多久？”
“二十分钟。”
刘二娃又缩回去，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
秦川把那块铁片翻进边角料筐，拍了拍手，去拿那只等着配尺身的卡尺框。
面板又亮了一下。
【当前任务进度：修复精密量具，已就位，继续操作。】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顺了一遍。
卡尺框内槽完好，问题是配不到原厂尺身，只能从废料堆里找一段精度够的钢棒，自己磨出新尺身，配合面得压到0.02毫米以内才有用。
以前走这条路，靠手磨配合面，想都不用想。
现在可以试。
他把卡尺框放在灯下，手指沿着槽壁慢慢走了一圈。
马师傅在身后没动静，秦川知道他还没走远。
……
下午两点，秦川在废料筐里翻出一截45号钢棒料，截面干净，长度也够，直径比尺身标准尺寸大了半毫米。
他把钢棒夹在台虎钳里，用手锉修外径。
这活急不得，越急越废。
面板每隔两三刀跳一次数字，他把误差一格一格往下压，从0.08到0.05，再从0.05到0.03。
每一刀落下去之前，他都先用手指压上去摸，摸准了，再走刀。
刘二娃趴在台虎钳旁边，全程没插一句闲话，就那么看着，三根手指扣在裤缝上。
四十分钟后，秦川停手，把尺身从虎钳里拆下来，轻轻插进卡尺框。
尺身推了进去，有阻力，却不涩，推到底后，锁紧螺母拧上，手感咬得很匀。
他把卡尺展开，对准窗棱比了一下，两个测量面贴合，透光缝看不出来。
合上，再推开，连推三次。
顺。
马师傅把烟头按死在砖台上，走过来，伸手。
秦川把卡尺递过去。
马师傅接过去，推了两下尺框，夹住一段废螺栓的杆子，凑到眼前看刻线。
他皱着眉，把螺栓杆换了个方向又量了一次，沉默了十来秒。
“读数对的。”
他把卡尺递回来，没再多说，走回铸件那边。
刘二娃咂了咂嘴。
“马哥不夸人，他说读数对的，顶别人说你真有两下子。”
秦川把卡尺放进修复品筐，抬头看了眼窗外。
天色还早。
面板切到结算。
【任务完成：修复精密量具x1。】
【超精度手感：Lv.1→Lv.2解锁资格已激活。】
【Lv.2解锁条件：完成精度≤0.005mm的加工操作，累计三次。】
秦川把数字记住，关掉面板。
他在心里算了算，0.005毫米，五个微米，差不多是头发丝直径的二十分之一。
这个数放在厂里，要精密磨床才能稳稳做出来。
手工磨到这种程度，全国也找不出几个人。
系统这条路，他刚迈进去一只脚。
傍晚收工前，广播先是滋了一声，随后通报了一条例行公告，说技术楼明天上午要进行设备检修，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刘二娃没当回事，揣起手套就往食堂跑。
马师傅扭头看了眼技术楼方向，没说话，把大门锁上。
秦川跟着往外走，路过技术楼侧面那条小道时，低头扫了一眼。
技术楼二层，有三个房间的灯还亮着。
这个时间，那栋楼从来都是黑的。
他没停步，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那边出了什么事？
那封信，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