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抱着箱子出来时,北阳台的风已经大了不少。
她没再把箱子放到凳子上,直接搁在靠门的地面,挑了一只空抽屉,转到采的位置,拉开。
纸签上很快多出一个风字。
姜宁松了口气,把箱子往墙根挪了挪,自己站在厨房里吹了会儿风。天边还有闪电,她也不敢往外探头,只盼着这阵凉快能多留一会儿。
才过去几分钟,楼下忽然有人喊起来。
“下雨了,下雨了!”
姜宁还没看见雨,先闻到了一股被风带上来的土腥味。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楼下的雨棚上,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纸签上的时间却不动了,停在三分十八秒。明明雨还没落下来的时候,数字还一直往上走的。
对面楼的窗户接连打开,还有人拿着手机拍。
“总算下雨了,再不下真要热死人了!”
她也是这么想的,然而没过多久,脸上那点高兴就没了。这雨下得太急了,风卷着水往阳台里扑,晾衣杆被吹得来回晃。楼下刚才还在拍视频的人抱着手机跑进楼道,雨棚上的响声密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一道闪电亮起,紧跟着的雷声震得厨房玻璃都响了一下。
姜宁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忙把箱子拖回来,关上阳台门。
她心口跳得厉害,低头去看那格风,时间仍然停在三分十八秒。
怎么不装了?外面分明还在刮风。
姜宁摸了摸铜环,没有转错。刚才箱子还在门外,雨一下来,时间就停了,倒也不只是搬进屋子的缘故。
难道天气变了,就不能往原先那格里接着放了?不过现在也顾不上试。
她把箱子往里面放好,转身去检查南阳台和卧室的窗户,又把还没来得及收的衣服扯下来,一股脑扔到沙发上。
隔着玻璃往外看,已经看不清对面楼的人了,窗上全是被风扫过来的水。
姜宁把锁扣又按了一遍。
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大雨,可这阵仗确实有些吓人。她拿手机想看看预报,先看见了她妈打来的电话。
“你那里下雨了吗?我们这边刚开始下,风大得很。”
“下了,我窗户都关好了。你们店门关了吗?”
“你爸刚关上,外面桌子也搬进来了。你别站阳台上看,听见没有?”
“知道,我在客厅呢。”
姜宁说完,看见地上的排插,过去把还在充电的灯拔下来,和两个充电宝一起放到桌子上。
她妈又嘱咐两句,那边有人喊她搭把手,电话便挂了。
姜宁把刚买的灯打开试了试,光挺亮的,提起来也方便,心里总算没刚才那么慌了。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她先往猫眼看了一眼,是邹姐,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
“宁宁,你北边那个阳台看了没?我家地漏堵了,水都快漫进厨房了,你也去瞧一眼。”
姜宁赶紧应了,“你那边还要不要帮忙?”
“我通开了,就是过来跟你说声。地上滑,你慢点。”
邹姐也没多待,说完便回了自己家。
姜宁回到厨房,灯往地上一照,门缝底下还真有一小摊水。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靠墙的纸袋拎开,蹲下去看。雨水正顺着门槛往里渗,虽然不多,却一直没停。
厨房里的窗户已经关好了,只剩通往北阳台这道门。她侧身站在墙后,把门推开一点,迎面便被溅了一脸水。
雨水扑得她睁不开眼,她只好先退回来,抹了把脸。
门外的地面已经积起一层水,地漏旁边窝着一个不知道哪儿吹来的塑料袋,裹着几片烂叶子,堵得严严实实。
姜宁拿来长柄夹子,人留在门里面,伸出去拨了几下,才把那团东西夹回来。
她胳膊被雨打得冰凉,头发也湿了,捏着夹子的手直发滑。好在东西一挪开,水就开始往地漏里走,总算不再往厨房灌。
姜宁立刻关门,背靠着墙缓了口气。
热的时候盼下雨,也没让它这么下啊!
她把地上的水擦干,又把几个插着电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挂面和还没收好的纸盒也全搬出去,宁愿先堆在客厅,总比泡了水强。
刚忙完,眼前忽然暗了。姜宁愣了一下,听见卧室的空调也停了,忍不住闭了闭眼。
好嘛,电又没了。
她摸到手边的充电灯,按亮之后坐在凳子上,实在有些累。刚才还庆幸来电了,空调吹了没多久,这会儿又全停了。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响,楼道里传来几声说话声,很快又安静下去。大家都忙着顾自家,连小区群里说话的人都少了些。
姜宁歇了几分钟,把头发擦干,才重新看向脚边的木箱。
那格风还好好地待着。她抱着箱子去了卧室,把门关上,铜环转回放,抽屉刚拉开,凉风便迎面吹了过来。
没有雨,也没有外面那种吓人的雷声。
姜宁一下就放松了,坐在床边,连肩膀都塌下来一些。刚才忙出的一身汗被风吹着,舒服得她都有点不想动了。
这是她自己存下来的。只有三分多钟,可她确实把下雨前那阵风留下了。这会儿外面已经变了天,她关着门,照样能吹到刚才的风。
姜宁越想越高兴,忍不住伸手摸摸木箱,又怕自己忘记关,赶紧推回抽屉。
有用,真的有用!
她把箱子抱在腿上,抬头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还空着的抽屉。刚才那格风没再增加,或许就是因为后来下了雨。而现在这么大的雨,能不能也存下来?
姜宁有点心动。白天那场小雨下了半天才湿个盆底,现在外面这么多水,眼看着全往下流,她要是能留一点,以后缺水的时候不就方便了?
她先去厨房看了看,阳台地面的水已经退下去,门边靠墙的地方也能放得下箱子。
姜宁拿来一块旧木板垫高,趁着风稍小,把箱子放到檐下,选了另一只空抽屉,转到采的位置拉开。这次她没站在旁边等,自己回到门里面,只留着能看见箱子的缝隙。
纸签上渐渐出现了两个字,暴雨。
姜宁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掩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里面。既能看着箱子,也能顺便盯着地漏,再有什么东西堵过去,她能及时发现。
等待的时候,她翻了翻手机。
附近几条路上已经有了积水,视频里有人推着熄火的车往高处走,还有店家拿着东西堵门。姜宁认出其中一家,就是她晚上去过的杂货店。
店门口还摆着几只塑料桶,老板弯着腰往里面拖,裤腿全湿了。
姜宁看得心里发紧,给老板发了条消息,问他那边怎么样。
隔了几分钟,对方回了条语音,背景里哗哗的全是雨声。
“人没事,东西挪高了。你们住楼上还好,今晚别下来了,外面不好走。”
她回了个好,又去问爸妈的情况。
她爸转来一张路口的照片,说通往市里的那段路临时封了,明早先不过来,让她别自己往回赶。
姜宁刚看见封路两个字时,心里还有点慌,赶紧打过去。知道家里暂时没有进水,两个人也都好好的,才稍微放心。
“我这边也没事,今天刚买了好多吃的,水也都接满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客厅里还没摆整齐的袋子,声音也稳了些。
“你们先顾好自己,别惦记着过来,我有事就给你们打电话。”
电话那边,她妈又问了一遍门窗关好没有,直到姜宁说已经看过好几遍了,才肯挂断。
这半小时过得一点都不清闲。
等姜宁再看木箱时,暴雨那格已经存满三十分,时间不再往上走,里面的雨却还在不停地落。
她关好抽屉,把箱子抱了回来,外面擦干,搬进卫生间。
刚才看见路上的积水,她还有些担心。自己收进来的,会不会也是外面流来流去的脏水?这得先看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拿来用。
姜宁把盆放好,将铜环转到放的位置,人躲到浴帘外面,只拉开了很窄的一条缝。
雨声一下响了起来。
落进盆里的水很快铺满了盆底,比白天那场小雨快得多。没有树叶,也没看见泥沙,雨点从上方落下来,沿着盆沿往外溅,她脚边也跟着凉快了不少。
姜宁看了一会儿,把抽屉关好。
水看起来还算干净,不过喝的还是先用买来的矿泉水。这些拿来冲厕所、拖地,倒是完全不心疼。
她将接到的水倒进专门留作杂用的小桶,盖上盖子,手扶着桶沿,忍不住笑了一下。今晚折腾成这样,好歹没白忙。
天气箱里现在有雪、有小雨、有白天的热天,还有一小段凉风和刚存下的暴雨。就剩最后一个格子空着,得留好,不能看见什么都往里面装。
姜宁把箱子拎进卧室,放在床头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自己坐下来,拆开一包晚上买的饼干。
这次她没有再把那三分钟的风一直开着吹。屋里闷了,就开一小会儿,凉快些便赶紧关好。
她嚼着饼干,听见楼下又有人喊话,便拿手机问邹姐那边怎么样。
邹姐回得很快,说暂时都好,让她有事就敲门。
姜宁把手机搁回手边,拉起一点床头的帘子往外看。
楼下超市门口的台阶已经看不见了,水还在往上漫。她刚才还在那条路上来回搬水、买东西,这会儿连路沿儿都分不清了。
姜宁慢慢放下帘子,把卧室门边最后一箱矿泉水也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