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将那张照片转给宋致远,连同邢茂发来的话,一条没删。
十多分钟后,宋致远打来电话,开口就问她现在在哪里。
“这张图不只我们手里有,我正请梁主任核出处。你今天别带家人出门,也别再去那间茶棚。”
“我在货场里面,罗姐也在。”
宋致远让她找现场联络员,先留在那里。市里正在处理两处物资纠纷,能抽调的人有限,离这里最近的是南口巡查车,到场也要二十来分钟。
姜宁看了眼外头。
白车没回来,邢茂却又发消息,问她是不是还在货场,自己愿意过来解释。
她没有回消息,先给联络员看。对方刚让她们去东侧调度屋坐,保安便跑来说,白车堵到外面的车道上了。
姜宁站到货场内侧的门柱后,看见邢茂从车里下来,正拦着进门的司机打听她。
他根本没打算等她答应。
“从这边过去,别走车道。”联络员指了指装卸棚,“后头就是调度屋,我跟南口的人说从后门来。”
联络员得去门口挪开白车,姜宁便拨通他的工作电话,请他先别挂断。她把手机攥在手里,跟着罗静往调度屋走。棚外接连响起喇叭声,保安正在替进场的货车引路,原本敞着的棚口被车身挡住了一大半。
罗静拿起放在墙边的粗铁销,叫姜宁跟上。棚子的隔货帘只拉到一半,另一端通着调度屋,姜宁刚走到立柱旁,门口便响起了邢茂的声音。
她停住,没再往空处走。手机还通着联络员,罗静就站在棚口。
邢茂绕过隔货帘,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留在门外,另一个站到她侧后方,姜宁便挪到柱子边,没让他堵在背后。罗静站到她与门口那人之间,铁销垂在手边。
“照片谁给你的?”姜宁问。
“你不用紧张。我们老板只是想跟你聊聊,这种东西放你手里,也得有人帮着弄明白。”
“那你让他打电话来。照片是谁给的,他想知道什么,让他自己跟我说。”
邢茂的笑终于淡了。
“姜小姐,别把路走窄了。外头一天比一天乱,你家里还带着老人孩子,真出点事,谁能一直护着?”
姜宁将手机搁在立柱旁的货架上。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往前走。那头的联络员问了一声怎么了,姜宁没答,只把手机往邢茂面前推近了些。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棚外一辆货车打着倒车铃,声音急得让她心烦。邢茂刚才把“老人孩子”说得那么顺,像只是在提醒她天气热,出门带水。
妈妈这会儿大概还在家里择菜,爸爸答应给禾禾蒸小馒头。他凭什么站在这里,用那些人来跟她谈条件?
姜宁盯着他,将手机的音量调高。联络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问是谁在说话。
邢茂瞥了一眼手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没去抢手机,反而扯住旁边的隔货帘,朝棚口拉过去,想挡住外头的镜头。
姜宁心口一沉。
“罗姐。”
罗静一步抢过去,蹬住帘下的移动架,连架子带人往侧面推开。铁轮撞上门柱,那人被挤得松手,隔帘却仍垂下来半截。
另一边的男人扑向姜宁,手先伸到了她背包上。
雨忽然兜头浇了下来。
就在柱子与货架之间,那么窄的一块。男人被浇得闭了眼,手却仍往肩带上抓。姜宁侧身往柱后一闪,背包擦着柱子转过去,那只手只扯住了外袋的一角,湿布随即从指间滑脱。
他恼怒地朝前撞。姜宁退到柱后,一把抽出包侧的撬棍,横在身前,抵住他扑过来的胳膊。
“手拿开!”
男人低头看了眼撬棍,竟笑了一声。他的小臂忽然鼓起一块块粗皮,湿袖口撑开,露出的灰褐色硬皮蹭在铁棍上,刮得直响。
姜宁手上一沉,撬棍竟压不住他的胳膊。那层粗皮还在往袖子里长,这人也异变了!
他抓住撬棍,硬往旁边压。姜宁的手腕被带得一歪,赶紧松手,贴着柱子退开,罗静已经扔了铁销,从背后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带。
男人撞上空托盘,撬棍脱手滚了出去。他刚撑起胳膊,罗静便压住他的肩,将那条胳膊反折到背后。
他嚎了一声,胳膊上的硬皮仍鼓着,肘弯却被迫折了回来。另一只手胡乱去抓托盘,罗静往下一压,木板咯吱响了,男人的脸也贴了上去。
“别动!再扭我可不跟你客气了!”
雨收了。
姜宁扶住柱子,把背包扯回胸前,重新扣紧背带。被抓过的肩膀还疼,包却好好抱在怀里。
差点就让他拽走了!
她抬头看向被罗静按住的人,胸口那阵急跳还没平。刚才的暴雨用了六十秒,柱边已经积起了一小摊水。
邢茂往外退。刚才在棚尾干活的工人已经跑到调度屋叫人,窗口有人举起了手机,正对着这边。
“我们就开个玩笑,真没想怎样。”
“你家玩笑还带抢包的?”罗静压着人,声音冷下来,“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门外那个男人想拉开移动货架,被姜宁看见。她将寒潮压在他扶着的金属横杆一端,白霜慢慢爬过握手处。他骂了一声,甩开手,转身就跑。
罗静刚抬头,被她压住的人就挣了一下,她手上重新加力,疼得对方叫出声。姜宁守在另一根柱子旁,看着门外的男人钻进车流,记住了他逃的方向。
三十秒,她便收回寒潮。
联络员赶到棚边,将邢茂与她们隔开,让他留在原处等。邢茂嘴上还想解释,眼睛却往门外瞟。保安站到了出口旁,调度窗里的手机一直举着,他到底没敢跟着跑。
联络员叫来两个司机,把那人的双手绑住,罗静才腾出手来揉了揉胳膊。他们在棚边又等了一阵,巡查车终于从后门开了进来。邢茂仍在说自己认错人。联络员把通话录音交过去,保安又送来上午试车锁的那段监控,两件事终于摆到了一起。
姜宁将逃跑那人的去向告诉民警,又翻出上午拍的视频,指给他看那人的脸。邢茂被带到另一边,仍在辩解;刚才抢包的男人却老实了,胳膊上的硬皮渐渐褪下去,铐链一响,便把手缩了回来。
一名民警留下看守,另一人联系值班点来接。调度屋里的司机们围过来,问她们有没有受伤,有人还惦记着那人胳膊上的皮,说刚才看着像树皮一样。
罗静往空托盘上一坐,叫小许给她开瓶水。刚才压人的那条胳膊仍有些发酸,她换了只手去接。
姜宁蹲下来,把被雨溅湿的鞋带重系了一遍,抬头看邢茂被带走,才觉得胸口那团火终于散开。
拿她家人吓唬她,还觉得她只能站着听?
她取回手机,挂断通话,又捡回撬棍,在罗静身旁坐下。背包外袋被扯开了一截线,她伸手进去摸了摸,东西还在,才把翘起来的布角压回去。罗静看见了,拿水瓶碰了碰她的胳膊。
“回去找根粗线,叫你妈给缝上。”
“嗯,得缝结实点。”
姜宁答完,抬头见邢茂垂着脸被带上车,忍不住冲他那边哼了一声。刚才拿家人压她的那股威风,这会儿倒是一点也找不着了。
“他那层皮看着怪唬人的。”罗静伸了伸胳膊,“我还以为得多费点劲。”
“你可别再试了。”姜宁笑起来,“我刚才都怕你把他胳膊卸下来。”
她们在棚子底下笑了一会儿,等小许把车开过来,才拿上各自的东西。
宋致远随后发来消息,附了邢茂随身货单上的照片。几截弯铜条叠在木托盘上,表面刻着细纹,其中一截缺了半边,露出发黑的断口。这批东西按废铜报的货,转运目的地就在青岑北郊。那地方近一周始终不冷不热,周围几个村的温度,却还在往极端里走。
姜宁将消息读完,先看向他附的路线图。
北岭那段旧石阶,离青岑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