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疯狂旋转、下坠。
林霄刚打定主意要去不周山边缘看看，还没来得及规划具体路线，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就从意识深处——不，是从那力之魔神传承的核心——猛地爆发出来！
“我操！又来？！”
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瞬间想起穿越时的场景，但这次不是身体被拉扯，而是意识被拽进了一片光怪陆离的记忆洪流。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方”。
不是混沌边缘那种灰蒙蒙的雾气，这里更……原始。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穷无尽的、粘稠的、翻滚着的“东西”。那是比混沌更早的鸿蒙，是连“无”都算不上的状态。
“这是……传承记忆深处？”林霄反应过来。
他现在的视角很奇怪，像是附身在某个存在的“感知”上，能看，能听，能感受，但无法控制。
还没等他想明白，整个鸿蒙，震动了。
不是声音的震动，是存在本身的、法则层面的剧震！
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身影，自鸿蒙深处缓缓“站起”。那身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本身就是“力量”这一概念的具现化，周身缠绕着三千道颜色各异、气息迥异的光带——那是三千大道法则的显化！
盘古。
不是后世传说中那个手持巨斧的巨人形象，而是更本源、更概念化的存在。林霄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附身的这个感知，对那道身影有着本能的……敌意？
不，不止敌意。
是恐惧，是嫉妒，是疯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力”的极致渴望。
“我是……某个混沌魔神的视角？”林霄明白了。
就在此时，盘古动了。
他没有用斧——斧是后来才有的概念——他只是“存在”在那里，然后，将自身所代表的“力之法则”，催动到了极致。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林霄“看”到，以盘古为中心，一道无形的、绝对的力量波纹，向着无尽的鸿蒙扩散开去！
所过之处，粘稠的鸿蒙之气被强行“撑开”！
轻者上升，重者下沉。
清浊二分！
而这道力量波纹触及到三千混沌魔神的瞬间——灾难降临了。
“不——！”
“盘古！你敢！！”
“吾之道啊！！”
凄厉的、充满绝望和不甘的嘶吼，在林霄附身的感知周围炸响。那是其他混沌魔神在哀嚎。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大道，在盘古这开天辟地的绝对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被碾压、被强行归入这新生的“秩序”之中。
林霄附身的这个魔神，疯狂地催动着自身的大道法则试图抵抗。那是一种偏向“腐蚀”、“吞噬”方向的法则，黑色的雾气蔓延，想要侵蚀那道力量波纹。
螳臂当车。
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技巧、一切法则。黑色雾气触碰到力量波纹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紧接着，那魔神的本体开始崩溃，大道核心出现裂痕。
最后的意识里，是盘古那淡漠的、仿佛天道般无情的“目光”，扫过正在崩灭的三千魔神。
然后，黑暗。
林霄猛地从这个魔神的死亡记忆中脱离，但还没喘口气，视角再次切换。
这次，他“是”那力之法则碎片本身。
他以一种极其微观、又极其宏大的视角，“看”着盘古开天。
他看到盘古以自身脊梁撑起清浊，看到他的双眼化作日月，呼吸变成风云，声音化作雷霆，肌肉变成沃土，毛发变成星辰，血液变成江河，汗水变成雨露……
每一个过程，都是“力”在转化，在塑造，在赋予“形”与“质”。
林霄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特么根本不是神话故事里轻描淡写的“身化万物”！这是牺牲，是奉献，是以自身的一切为代价，硬生生从鸿蒙中“撑”出一个能让生灵存在的世界！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继承的力之魔神传承，会对盘古有那么复杂的情绪——有开天时被碾碎的恐惧和仇恨，也有对这股开天辟地、造化万物之伟力的极致向往和共鸣。
因为力之法则，本就是盘古大道的核心！
“所以……我继承的，其实是盘古开天后，散逸出来的、沾染了部分‘创造’与‘秩序’属性的力之法则碎片？”林霄若有所悟，“和那些只知道破坏、吞噬的混沌魔神残渣，有本质区别。”
视角继续流转。
他看到盘古力竭倒下，那顶天立地的身躯开始崩解、转化。
三道最精纯的清气自头颅飞出，带着完整的盘古元神烙印和开天功德，直往昆仑山方向而去——三清。
十二道最霸道的精血自心头涌出，裹挟着磅礴的气血煞气，坠向不周山脚——十二祖巫。
还有无数散逸的精气、血肉、骨骼，化作山川河岳、草木金石、先天生灵……
而在所有转化即将完成的那一刻，盘古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志，似乎朝着林霄这个“旁观者”的方向，极其微弱地“瞥”了一眼。
没有恶意，没有审视。
更像是一种……托付？或者说，确认？
紧接着，一点微不可查的、蕴含着“力”之本源和一丝“创造”真意的光芒，从盘古即将完全消散的眉心飞出，悄无声息地遁入新生天地与混沌交接的边缘地带，陷入最深沉的沉睡。
那就是林霄融合的碎片。
“盘古……知道我会来？”林霄毛骨悚然。
没等他想明白，记忆场景再次变化。
这次是快进的画面：
他看到那三道清气在昆仑山巅盘旋、化形，彼此论道，气息日渐高远玄奥。
他看到那十二道精血在不周山下凝聚成十二个霸道身影，仰天咆哮，开始以自身精血造化族人，巫族诞生。
他看到新生天地间，第一批先天生灵懵懂醒来，开始摸索修炼之道，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初现端倪。
他看到天地间的煞气、怨气、因果线，开始悄然汇聚、纠缠……量劫的阴影，在开天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种子。
他还看到，在极西之地，一处名为须弥山的道场下方，无尽的地脉深处，一缕极其隐晦、充满毁灭与蛊惑气息的魔念，悄然苏醒，开始本能地吞吐劫煞之气……
罗睺。
而在东方，玉京山下，那条不起眼的蛐蟮，吞吐的道韵日渐纯熟，头顶隐约有庆云虚影浮现，虽然还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与天道隐隐契合的韵律……
鸿钧。
“果然，都在布局了……”林霄心情沉重。
记忆的最后，是一段极其模糊的感应。
在盘古身化万物、天道开始缓慢孕育成型的过程中，有一个短暂的、法则松动的“窗口期”。
有几道极其隐晦、狡猾的意念，似乎利用了那个窗口期，从开天大劫中逃脱了彻底的毁灭，以某种方式潜伏了下来。它们不像林霄继承的碎片那样完整，更像是破碎的、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执念”或者“怨念”。
其中一道，就带着浓烈的“吞噬”和“掠夺”欲望，潜藏在血海深处……
冥河？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道，则带着“阴谋”与“算计”的冰冷气息，似乎……融入了正在孕育的天道规则本身？
这个发现让林霄头皮发麻。
“天道……从诞生之初，就不‘干净’？有混沌魔神的怨念或者执念混进去了？！”这个猜测太惊悚，他不敢深想。
所有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林霄的意识重新回到那十丈方圆的混沌节点里，回归到自己那简陋的混沌之躯中。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太庞大了。
太震撼了。
信息量太大了。
“盘古开天……不是创世神闲着没事劈一斧子……”林霄喃喃自语，“是牺牲，是战争，是新秩序对旧时代的血腥碾压……活下来的，没一个简单的。”
他对自己这个“力之魔神”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不是那些只知道破坏的混沌魔神残渣。
他继承了盘古开天伟力中，偏向“创造”与“秩序”的那一部分真意。但同时，他也承载了混沌魔神对盘古、对新天地的复杂情绪——有恨，但更多的，可能是一种“道争”失败的不甘，以及对那种开天辟地力量的向往。
“我的道……到底是什么？”林霄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活着？变强？推翻天道？
好像都不够。
他抬起混沌之气构成的手掌，缓缓握拳。力量在掌心流转，很微弱，但那种“创造”与“塑造”的感觉，清晰可辨。
“盘古以力开天，以自身化万物，那是他的道。”林霄眼神渐渐清明，“我继承了他的力，但我不是他。我不需要开天，也不需要身化万物……”
他看向这个自己找到并作为据点的混沌节点，看向系统界面，看向那幅残缺的洪荒地图。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或许……我的道，是‘守护’？”
守护那些在原本剧本里，本该成为量劫牺牲品的、有血有肉的生灵？守护这片盘古用命换来的天地，不被那些扭曲的怨念和算计彻底带偏？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事？
“不，也不完全是守护……”林霄摇头，“太被动了。”
他想起系统介绍里那句“遁去的一线生机”，想起盘古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是‘变数’。”他眼睛亮了起来，“是打破既定的宿命，是在天道的剧本里撕开一道口子，让那些本该湮灭的‘可能性’，有机会活下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个念头一起，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那力之魔神的传承烙印，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方向对了。
“所以，我要去不周山，不只是为了签到奖励。”林霄目光坚定起来，“我要亲眼看看，盘古脊梁所化的天地支柱，看看那些继承了盘古血脉的祖巫。我要确认，我到底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首先，尝试炼化那颗混沌魔蛭的结晶。现在有了身体，对力量的掌控也强了不少，应该可以尝试了。
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浑浊的灰色结晶从系统空间取出，悬浮在面前。林霄催动混沌之躯，引动一丝力之法则的气息——不是破坏，而是“净化”与“梳理”的运用，小心翼翼地探入结晶内部。
“嗤嗤嗤……”
结晶表面冒起黑烟，那是被污染的恶意在法则之力的净化下消散。过程很慢，林霄必须全神贯注，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损坏内部精纯的混沌本源。
花了将近半天时间，黑烟才彻底散尽。结晶缩小了一圈，颜色变成了温润的灰白色，散发着精纯平和的混沌气息。
“搞定！”林霄松了口气，立刻开始吸收炼化。
精纯的混沌本源涌入躯体，刚刚塑形成的混沌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强化！内部的能量通路更加稳固，能容纳和运转的力量上限也提高了不少。
虽然距离“强大”还差得远，但至少从“一碰就碎”变成了“勉强能抗两下”。
“舒服！”林霄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好多了。
接着，他将注意力放回系统。今天还没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混沌隐匿符x1（一次性）。】
【签到积分+1。】
一枚巴掌大小、刻画着复杂混沌符文的灰色玉符虚影出现。信息显示，激活后能在短时间内完美隐匿自身一切气息、痕迹，融入混沌环境，金仙以下难以察觉。
“好东西！跑路保命神器！”林霄大喜，小心收好。
最后，他再次研究那幅《洪荒地理图鉴（残破）》，确认了前往不周山威压领域边缘的路线。从他现在的位置出发，要穿越一段不短的混沌区域，然后才能进入洪荒天地边缘，再朝着不周山方向前进。
“路途不近，中间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鬼东西。”林霄舔了舔嘴唇——如果他有嘴唇的话，“但有隐匿符，有遁术，有天机屏蔽，小心点应该问题不大。”
他将混沌节点内积攒的混沌之气又吸收了一部分，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站在那细小的空间裂缝前，林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初期发育的“安全屋”。
“走了。”
“洪荒，老子来了。”
混沌之躯化作一道极淡的灰影，悄无声息地穿过裂缝，重新没入外面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之中。
按照地图指引，他收敛所有气息，施展基础遁术，朝着不周山方向，开始了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次真正“远行”。
混沌气流在身旁缓缓流淌，偶尔能感知到一些游荡的、无意识的混沌残渣，但都被他提前避开。
枯燥的赶路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一刻，前方灰蒙蒙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
一种厚重、苍茫、充满勃勃生机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隐隐从前方传来。
那不是混沌的感觉。
那是……天地的气息。
不周山，要到了。
林霄精神一振，正要加快速度，忽然，他左侧不远处的混沌气流，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暴烈、灼热、充满疯狂战意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爆发！
“哈哈哈！共工！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祝融！怕你不成？！来战！”
两道恐怖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赤红与湛蓝的光芒，将大片混沌区域都映照得变了颜色！
狂暴的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我靠？！”林霄脸色一变，只来得及激活刚刚到手的混沌隐匿符，将自己死死缩在一处混沌气流的褶皱里。
下一刻，冲击波狠狠掠过他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