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际总决赛当天下午三点，许念把品牌直播的合同往方姐桌上一拍。
“推了。”
方姐正在剥橘子，橘子皮停在半空，指甲掐进皮里没再动：“你疯了？那个直播坑位费六位数，品牌方昨天还发消息问造型——”
“六位数我自己补。”许念拉开她家衣柜，从最里头翻出一件叠得板板正正的深蓝色队服，季鸣泽车队今年新款，领口绣着号码和赞助商标，“车是四点发车，我赶不上直播。”
方姐橘子也不剥了，手悬在那儿：“你补？你哪个兜里揣着六位数？”
“通告费刚到账。”
“那是你下季度房贷——”
许念把队服往身上一比，头也不回：“方姐，洲际总决赛一年一次。”
方姐盯着她后背看了三秒，把橘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你戴头盔去，别让人认出来。认出来我不管你。”
许念从床底下把备用头盔拎出来，黑色哑光，侧面贴着一小块磨得发白的胶带——季鸣泽早年跑卡丁车留下的旧盔。她往头上一扣，护目镜拉下来遮住半张脸，冲方姐比了个oK的手势。
方姐嚼着橘子挥手：“赶紧滚，别耽误我编病假条。”
赛道看台第七排，正对三号弯弯心。
许念找到位子坐下，周围全是戴帽子穿队服的铁杆车迷，前排几个举着季鸣泽的手幅，后排有人拉了一条横幅：“九号车，年度冠军。”
她低头把背包拉链拉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块硬纸板。A3大小，昨晚用马克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看得清——季鸣泽，你开得比我好看。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探过头来，目光在牌子上溜了一圈：“哟，妹子，你这牌子……”
“太狂了？”许念把牌子往膝盖上一搁。
鸭舌帽咧嘴乐了，露出一排烟渍牙：“狂什么狂，九号车今年这状态，你写‘开得比我好看’算客气了。”他指指自己胸口别着的一排徽章，密密麻麻跟勋章墙似的，“我跟了他三年，从Gt新人赛跟到洲际，头一回见人举这种牌。”
“哪种？”
“夸人还带损的。”鸭舌帽掏出手机，拇指已经划开了相机，“我拍一张啊，发车迷群。”
许念没拦他，把牌子举高了些。前排有人回头，后排也有人站起来看，隔壁几个小姑娘凑过来问能不能合影，许念把护目镜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
“姐你长得好像那个演员——”一个小姑娘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睛越睁越大。
“像谁？”许念笑眯眯。
“许念！就那个跟季鸣泽传绯闻的——”
许念把护目镜又拉下来，语气轻飘飘的：“好多人这么说。”
小姑娘还想追问，发车区那边传来引擎轰鸣，闷雷似的从赛道那头滚过来，看台上瞬间炸了，所有人站起来往发车格方向看。许念也跟着站起来，牌子举过头顶，混在一大片手幅和旗帜中间不算扎眼，但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一台转播摇臂正缓缓横过来，黑黢黢的镜头像一只独眼。
“镜头！镜头！”前排有人喊。
许念没躲。她把牌子转了个方向，正面朝着摇臂。
转播画面切进全球直播信号的时候，解说员正在念九号车的年度积分：“……只要本站跑进前五，季鸣泽将锁定年度总冠军。这位亚洲车手今年状态——”
解说员卡住了。
画面里，观众席第七排，一个戴黑色哑光头盔的人高高举着一块手写牌子，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季鸣泽，你开得比我好看。
导播在耳机里喊了句什么，画面没切走，反而推了个特写。护目镜底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下巴线条利落，嘴角翘着，冲着镜头晃了晃牌子，动作不紧不慢，像早就等着这一下。
解说员愣了两秒：“那是……许念？”
转播信号静了一拍。全球直播画面停了两秒没动，解说台三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翻了翻手卡，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呃，观众席上出现了——许念，演员许念，之前和季鸣泽传过绯闻的那位——她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
旁边解说凑过来看监视器，一个字一个字念：“‘季鸣泽，你开得比我好看。’”
直播间弹幕炸了。
看台上一片骚动。前排小姑娘尖叫着回头确认，鸭舌帽大哥手机差点掉地上，一把攥住才没摔：“你就是许念？！”
“我像。”许念把牌子举得更高，冲着摇臂镜头笑，护目镜推上去，整张脸露出来，眉眼弯弯，嘴角咧到耳根。
后排有人吹口哨，几个车迷开始起哄喊“九号车看这边”，鸭舌帽大哥手忙脚乱拍视频，嘴里念叨“我坐许念旁边我坐许念旁边”，念经似的停不下来。
许念把牌子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镜头没拍到，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人看见——“跑完请我吃饭”。
发车红灯灭，二十台车轰地弹出去，声浪像一堵墙拍上看台。所有注意力被扯回赛道，许念把牌子收回来靠在腿上，掏出手机。方姐的消息已经连炸十几条：“你上直播了！”“全球信号！”“解说喊你名字了！”“你戴着头盔怎么认出来的？？”
最后一条：“品牌方问我你是不是在总决赛现场，我说不知道。”
许念噼里啪啦打字：你就说不知道。
方姐：我说了。人家不信。人家说“她穿的是季鸣泽队服”。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深蓝色队服，号码九，胸口赞助商标一个不少。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
三号弯第一圈，九号车切弯心，线路压得极狠，出弯油门给得干脆。许念盯着那台车屁股，嘴里小声嘟囔：“刹车再晚半米。”
旁边鸭舌帽听见了，扭头看她：“你说啥？”
“我说九号车三号弯还能快。”
鸭舌帽将信将疑地看回赛道，脖子伸得老长。第二圈，九号车过三号弯，刹车点比第一圈又晚了一点，出弯速度肉眼可见地快，车尾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鸭舌帽猛地转头，帽檐差点甩飞：“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念把牌子重新举起来，面不改色：“猜的。”
车队radio里，老周的声音插进来，背景是控制台一片嘈杂，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季鸣泽，你姐在看台举牌。”
隔了一秒，老周补了一句：“全球直播拍到了。牌子写的什么你回头自己看，解说念了两遍。”
radio沉默了三秒。控制台几个人盯着频道指示灯，以为信号断了。
“看见了。”
季鸣泽的声音从radio里传出来，带着点笑，很轻，像压着没压住。
“她坐第七排？”
老周：“第七排。戴你那个旧头盔。”
季鸣泽没再说话。九号车在直道末端抽头，干净利落地超掉前车，切进三号弯。控制台屏幕上，车载镜头拍到方向盘上那只手，握得比平时松。
许念在看台上看不见车里，但听见引擎声从弯心炸出来的那一瞬，她把牌子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跑完请我吃饭——”她对着赛道方向喊，声音被引擎盖过去，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九号车请吃饭！”“带上我们！”
鸭舌帽大哥举着手机录像，嘴里还在念叨：“我这票买得太值了，我旁边坐的是许念，她举牌说季鸣泽开得比她好看，季鸣泽还笑了，radio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