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把手机拍在化妆台上的时候，许念正对着镜子贴双眼皮贴。
“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条营销号的推送，标题起得跟缉毒现场似的：《独家：许念那个高危超车镜头，替身还是本人？》
“这都半个月前的镜头了，怎么突然翻出来？”许念把双眼皮贴按平，又去够睫毛夹。
“因为电影送审了。”方姐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折叠椅上，“报奖季，懂不懂？谁家片子送审，谁的旧账就被人翻出来炒。你那个镜头，业内现在传两种说法——一种说你实拍，一种说你替身，两边吵得跟真的似的。”
许念夹睫毛的手停了一下。
“我那个镜头，替身连车都没上过。”
“我知道。所以呢？”方姐斜眼瞅她。
“所以吵什么？”
“吵你值不值得报最佳女主角啊。”方姐把手机收回去，划了两下，“你看这条——‘许念那个超车镜头要是替身，她凭什么报女主？’底下评论都吵到两万条了。”
许念把睫毛夹放下，对着镜子翻了翻眼皮。
“我凭演技报的。超车镜头是加分项，不是必考项。”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方姐往椅背上一靠，“评审组已经调了片场记录。实拍还是替身，白纸黑字，跑不了。”
许念没接话，低头把散粉刷捞起来。
三天后，提名名单出了。
方姐冲进化妆间的时候连门都没敲，手机举得比脸还高：“进了！最佳女主角，你在列！”
许念正在啃苹果，差点咬到舌头。
“真的假的？”
“名单都挂官网了，你自己看。”方姐把手机怼到她鼻子底下，“许念，《极速边缘》，最佳女主角提名——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片方提交材料：高危超车镜头由本人独立完成，附片场记录及赛会认证’。”
许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赛会认证？哪来的赛会认证？”
“你问我我问谁？”方姐摊手，“评委组自己去调的。我听赵哥说，评审组专门找了赛车协会核实你那个镜头的实拍资质，协会那边给的回复是‘该车手具备独立完成该动作的驾驶资质’。”
许念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车手？”
“原话。”方姐一摊手，“人家协会不认演员，只认车手。你的训练记录在人家那儿挂着呢。”
许念拿起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拨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提名了。”她开口，声音绷着，但尾音往上翘。
那头顿了一下。
“我知道。”季鸣泽说。
许念愣住：“你知道？名单刚出——”
“我早知道了。”
“你怎么早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拧瓶盖的声音，然后是吞咽，再然后是瓶盖被拧回去的动静。许念等着，手指头在化妆台面上敲。
“评委组问我要过你的训练记录。”
许念的手指头停了。
“你给了？”
“给了。”季鸣泽语气平平的，“连你第一次跑不进圈速哭鼻子的记录都给了。”
“季鸣泽！”
“真的。”他一点没觉得自己过分，“人家问的是驾驶资质，我得证明你练过。光有圈速不够，得有训练时长、教练签字、阶段考核——你哭鼻子那次正好是第一阶段考核没过，重考才过的。记录全，人家才认。”
许念攥着手机，耳朵根开始发烫。
“你……你把那个也交了？”
“交了。”
“上面写着我哭鼻子？”
“写了。教练评语那栏，‘学员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加强心理建设’。”他念得字正腔圆，跟播报赛况似的，“我签的字。”
许念把脸埋进另一只手手心里。方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没怎么。”许念闷闷地回了一句，又把手机举回耳边，“季鸣泽，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人丢得不够？”
“丢什么人。”他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评审组看了记录，说你训练量比某些职业车手都扎实。哭鼻子那条我本来想删，后来没删。”
“为什么没删？”
“删了记录就不完整。”他翻了一页，“再说，哭完接着跑，比你光跑不哭有说服力。”
许念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提名了，一直没跟我说？”
“名单没公布，我跟你说了算什么？剧透？”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方姐微博底下看的。”他顿了顿，“评论区都在说‘季哥什么时候剧透一下嫂子提名’，我就学会了。”
许念扭头瞪了方姐一眼。方姐两手一摊，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关我什么事”。
“行了。”许念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早知道了——评审组还问你什么了？”
“问你是不是真能开。”
“你怎么说？”
“我说能。他们又问有没有证据，我说训练记录就是证据。他们问训练记录能不能公开调阅，我说能，但得我签字授权。”他停了一下，“授权书我签了。”
许念盯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脸。嘴角压不住，压了半天没压住。
“季鸣泽。”
“嗯。”
“你签授权书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不能。”
“为什么？”
“你肯定不让我交哭鼻子那条。”
许念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话筒深呼吸了一次，又放回去。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他答得理所当然，“提名之后还有终审，终审可能要现场答辩。你准备一下。”
“答辩什么？”
“问你镜头怎么拍的，为什么不用替身，安全措施怎么做的。”他声音里带了点正经，“到时候别说哭鼻子的事。”
“季鸣泽你——”
电话挂了。
许念对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三秒，抬头看方姐。
“方姐。”
“嗯？”
“帮我约一下郑姐。”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终审答辩，我得提前准备。还有——”
“还有什么？”
“跟季鸣泽说一声，哭鼻子那条记录，让他想办法从评审材料里撤回来。”
方姐掏出手机：“你自己跟他说。”
“我不说。”
“为什么？”
“我说了他肯定不撤。”许念站起来，把散粉刷往筒里一插，“你以经纪人身份正式发函，要求保护艺人隐私，训练记录中涉及个人情绪波动的评语建议脱敏处理。”
方姐乐了：“你这是公事公办？”
“对。”许念拿起外套，“公事公办，他没法拿‘记录要完整’堵我。”
方姐一边打字一边嘀咕：“你俩这斗法，比电影好看。”
许念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鸣泽：答辩那天我陪你去。
许念：你以什么身份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