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把第七件礼服往沙发上一摔：“这件也不行。后背开太低，你穿去颁奖礼，热搜能挂三天——‘许念红毯搏出位’。”
许念盘腿坐在地毯上啃苹果，面前摊着五本礼服图册，一本比一本厚。“那就第一件，领口高。”
“领口高那件腰线垮。”方姐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提名的是最佳女主角，不是最佳女配角。站红毯上被隔壁剧组艳压，我明天就辞职。”
“你辞了谁带我。”
“你自个儿带自个儿。”方姐嘴上凶，手已经翻到下一本图册，哗啦哗啦翻页，“郑姐刚发消息，说赞助那边能协调高定，但要走流程，最快后天到。”
许念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后天就后天，颁奖礼还有一周呢。”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探身捞过来，屏幕上是季鸣泽的微信。
季鸣泽：你准备穿什么。
许念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两秒，截图发给方姐。
方姐低头一看，眉毛挑起来：“他什么时候管你穿什么了？”
“不知道。”许念回过去四个字：还没定，怎么了。
那头回得很快：我车队赞助商有礼服线，要不要。
许念咬了下嘴唇内侧。方姐凑过来看屏幕，看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嚯”。
“你嚯什么。”
“我嚯他这弯绕得。”方姐掰着手指头，“先问你穿什么，再说有礼服线，最后问要不要——三步走，比他过弯还顺。”
许念没理她，打字：你什么时候管这个了。
这次隔了十几秒。季鸣泽：领队说，公开了，赞助商想合作。
方姐在旁边念出声，念完拍了下大腿：“我就说！他哪懂礼服，是领队拿他当传声筒。”
“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我这是合理分析。”方姐把图册一合，“不过话说回来，他车队那条礼服线我查过，去年戛纳有艺人穿过，水准在线。走他那边比等郑姐协调快。”
许念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想了想，又翻回去。
她打字：行啊，那我穿你家赞助的，拿奖了给你打广告。
发出去之后自己先笑了。方姐斜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念站起来，把图册往方姐怀里一塞，“就这件，你帮我回郑姐，说不用协调了。”
方姐抱着图册，一脸“你确定”的表情。
“确定。”许念往卧室走，“省得你辞职。”
手机又震。她停在卧室门口掏出来看。
季鸣泽：拿不拿奖都打。
许念靠着门框，拇指悬在屏幕上。她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你这么笃定。
那头秒回：我看过片子。
许念盯着这四个字，耳朵慢慢热起来。方姐在客厅喊：“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耳朵红什么。”
“方姐！”
“好好好我不问。”方姐声音里全是笑，“我去回郑姐，就说你自己找着礼服了，让她别忙活。”
许念没应声，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你什么时候看的。
季鸣泽：上周。老周给我看的粗剪。
许念：老周让你看你就看？
季鸣泽：他说看完给意见。
许念：那你给什么意见了。
这回对面停了更久。许念盯着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来回跳了四五次，最后跳出来一行：你的部分没意见。
许念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下去，盯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方姐在客厅又喊：“礼服我回郑姐了啊！你真不用她协调？”
“不用！”许念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穿他家的。”
“他家的他家的，说得跟已经是一家人似的。”
许念从枕头里抬起头：“方姐你再贫我明天就穿运动服去走红毯。”
客厅安静了两秒。方姐的声音飘过来：“你敢。你穿运动服我就在红毯入口拉横幅，写‘许念经纪人已疯’。”
许念笑得肩膀直抖。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鸣泽：尺寸我让赞助那边联系你团队。
许念：你怎么知道我尺寸。
季鸣泽：你三年前穿m码。
许念手指头顿住。三年前。卡丁车场，连体服，m码。他记得。
她慢慢打字：三年前的尺寸现在不一定准。
季鸣泽：所以让他们上门量。
许念：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季鸣泽：领队想的。我只管传话。
许念盯着这句“只管传话”，笑了一声。传话传到连三年前尺码都记得，这传声筒当得可真够称职的。
她没拆穿他，回了个“行”。
方姐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定了？”
“定了。”许念坐起来，“他家礼服线，明天上门量尺寸。”
方姐走进来，靠着门框抱胳膊：“那我可跟郑姐说了啊，人问起来我就说你自己找的赞助。”
“嗯。”
“不跟人说季鸣泽牵的线？”
许念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说什么说，领队牵的线，他就是个传话的。”
方姐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乐了：“行，传话的。你俩这传话的传着传着，别把礼服传成婚纱就行。”
“方姐！”
“我走了我走了。”方姐拎包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颁奖礼那天他坐哪儿？你俩公开之后头一回同台，座位安排我得提前跟主办方对一下。”
许念愣了一下。这她还真没想过。
方姐看她表情就懂了，摆摆手：“得，我去问。你俩慢慢传话。”
门关上之后，许念掏出手机，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你坐哪儿。
季鸣泽回得很快：你旁边。
许念：主办方定的？
季鸣泽：我让领队去说的。
许念：你让领队说这个？
季鸣泽：赞助商席位，正常协调。
许念看着“正常协调”四个字，想起上回他说“别让她在死角里举半天没人看见”。这人嘴里永远没有一句软话，事情倒是一件没落下。
她打字：行，旁边就旁边。拿奖了我第一个谢赞助商。
季鸣泽：谢领队。
许念：不谢你？
季鸣泽：我是传话的。
许念对着屏幕笑出声，倒在床上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传话的。
那头回了一个句号。
过了五秒，又追了一条：礼服到了先试，不合适还来得及换。
许念看着这条，忽然想起他刚才说“我看过片子”。粗剪。上周。老周递的。
她翻了个身趴着打字：你看片子的时候，除了没意见，就没别的？
这次对面停得更久。许念数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七回，最后跳出来一句：有。
许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