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冲进化妆间的时候，许念正捏着假睫毛往眼皮上按。
“别粘了。”方姐把手机怼到她眼皮底下，“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条长微博，标题取得很克制——《许念资源时间线整理，不吹不黑，只摆事实》。配图九张，从她三年前第一部网剧的选角通告，到这次赛车电影官宣女主的官宣稿，中间穿插着季鸣泽的采访截图、车队赞助商名单，甚至还有一张两人在卡丁车场被偷拍的同框图。时间线拉得整整齐齐，箭头画得明明白白，结论就一句话：每一步都有季鸣泽的影子。
“发出去两个小时，转了两万。”方姐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压着，“评论区没法看了，全在刷‘资源咖’‘靠男人上位’。”
许念对着镜子把假睫毛按好，拿小梳子刷了刷。“谁发的？”
“一个刚注册的小号，皮下查不到，但文案水平不像散粉。”方姐拉了把椅子坐下，包往腿上一搁，“我怀疑是贺明远那边养的号，他最近跟赵叔走得近。”
许念没接话，低头看自己指甲。方姐等了三秒，忍不住：“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别急。”
“别急？”方姐嗓门拔了一截，“还有三天颁奖礼，这时候铺这种通稿，摆明要搞你心态。评委会那边万一有人看了——”
“方姐。”许念把假睫毛盒子扣上，转过身来，“他整理时间线，我也能整理。但这时候发声明，等于承认这事儿值得回应。”
方姐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许念拿起手机翻了翻那条长微博，翻到评论区往下拉。热评第一写着：“所以她那个赛车电影到底是不是自己试镜上的？有锤吗？”底下跟了两百多条“蹲一个锤”。
她把手机还给方姐。“等颁奖礼那天，红毯采访我主动提这个事。现在发声明，热度撑不到三天。”
方姐还想说什么，许念已经站起来往片场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你帮我盯着，看那个号还发不发第二条。”
方姐盯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给郑姐发消息：你那边有季鸣泽的联系方式吗？
郑姐回得倒快：有啊，怎么了？
方姐：让他管管。
郑姐：管什么？
方姐打字打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许念刚才那语气——明摆着自己有数，不让人插手。她把那行字删了，重新打：没事，我就问问。
当天晚上收工，许念在保姆车上刷到第二条。那个号又发了一篇，这回更狠，直接做了张表格，左边列她每一部戏的番位，右边列同期季鸣泽的赞助品牌，中间画了条线，标题写“商业价值联动分析”。转发里有人带节奏：“难怪资源飞升，原来是绑上了车神。”
许念把截图发给方姐：查一下这个号的注册Ip。
方姐秒回：已经在查了。
过了十分钟，方姐又追了一条：季鸣泽那边法务联系我了，说他们也在查。
许念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字：谁让动的？
方姐：不知道，车队法务主动找过来的。
许念没再回。她把手机扣在腿上，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一道道划过车厢顶棚。
第二天上午，方姐直接杀到片场，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怼到许念面前。“车队法务给我发了份东西，你自己看。”
许念接过来，是一份pdF，标题简洁——《许念独立试镜及项目获取记录汇总》。她翻了两页，手指停住了。
第一条记录是三年前。她第一次去《长安夜》剧组试镜，同场竞争的有三个已经小有名气的女演员，她排第四个进去，出来的时候导演助理追出来要了联系方式。记录后面附着当时的试镜签到表和选角导演的邮件截图，邮件里写着“四号试镜者表现突出，建议进入二轮”。
第二条是两年前一部网剧，她演女三，制片方是季鸣泽当时车队赞助商的关联公司。记录里附了该公司的股权结构图，用红圈标出来——季鸣泽跟这家公司没有任何股权关系，连代言都没有。
第三条是赛车电影。记录里附了完整的试镜录像时间戳、评委打分表、以及片方内部的三轮筛选邮件往来。季鸣泽的名字只出现在一个地方：技术顾问合同，签在选角结束之后。
许念翻到最后一页，底下有一行小字：以上材料均可公证。
“他什么时候整理的？”许念把pdF关了。
“不知道。”方姐喝了口咖啡，“法务那边只说‘季先生让准备的’。我问要不要发，法务回了一句——‘季先生说先不发’。”
许念把手机放下，站起来。“他人在哪儿？”
“训练场吧，今天有测试。”
许念抓起外套往外走。方姐在后面喊：“你下午还有两场戏！”
“一个小时回来。”
训练场在城郊。许念到的时候，季鸣泽刚从车上下来，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头发压得乱七八糟。他看见她，脚步没停，往维修区走。
许念跟上去。“你让法务整理的东西，我看了。”
“嗯。”
“三年前就开始存？”
季鸣泽把头盔往工具台上一搁。“你第一次试镜那天，我在欧洲。你爸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你去试镜了，让我别担心。”
许念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每次你有新戏，他都给我发一条。”季鸣泽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他走之后，我就自己查。”
“你查了三年？”
“没刻意查。”他把瓶盖拧回去，“法务那边本来就有存档习惯，我让他们按时间线归了个档。”
许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存着干嘛？”
季鸣泽把水瓶往工具台上一放，转过身，目光平平地对上她。“等他们闹大。”
“然后呢？”
“一次打完。”他抬手把工具台上散着的扳手归到盒子里，动作很轻，“现在发，他们换个号再来。等颁奖礼热度最高的时候发，转发抽奖，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第一部戏试镜排第四，是自己走进去的。”
许念没说话。
季鸣泽把工具箱扣上。“你团队那边别动，让方姐正常走流程。声明稿照写，先压着不发。我这边等他们再发两条，把Ip和转账记录一起打包。”
“你怎么知道人家还会发？”
“贺明远那个人，”季鸣泽嘴角动了一下，“你越不理他，他越急。明天肯定还有第三条。”
许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连我团队发不发声明都要管？”
“我没管。”季鸣泽拎起头盔往门口走，“我就是在你方姐问我之前先把东西准备好。发不发，你定。”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对了，那份记录你让方姐存好。颁奖礼那天，红毯采访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欢迎去我工作室微博看完整时间线，转发过五百我抽十个人送电影票’。”
许念靠在工具台边看他。“你这是教我说话？”
“我这是传话。”他拉开门，训练场的阳光劈头盖脸浇进来，“领队说的。”
“领队还管这个？”
“领队说，”季鸣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嘴笨，得提前对词。”
许念抓起台上一块擦车布扔过去。季鸣泽偏头躲开，布团砸在门框上弹回来，他伸手接住，叠了两下放回工具台。
“练你的车去。”许念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对了，那份记录，你干嘛不直接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