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拆开的那三秒，许念把指甲掐进了掌心。
“最佳女主角——许念，《极速边缘》。”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第一反应是扭头找方姐。方姐在后排，嘴张得能塞鸡蛋，眼泪先掉下来了。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许念站起来，膝盖撞到前排椅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旁边宋渡伸手扶她胳膊：“念姐，稳着点。”
她提着裙摆往台上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闪光灯劈成一片白。
奖杯递到手里，比她想的沉。
话筒降下来，许念凑近，先喘了口气。底下有人笑。
“这个奖，”她举了举奖杯，声音还有点抖，“一半是演技，一半是某个车神逼我练出来的胆量。”
台下哄一声笑开了。她看见郑姐在第一排端着保温杯冲她竖大拇指，赵哥在旁边点头。
“真的，”许念盯着镜头，眼睛亮得厉害，“你们不知道他多凶。我哭鼻子那回，他给我记了个‘及格线以上’，还写进了训练记录。”
笑声更大了。方姐在后排一边擦眼泪一边骂：“这丫头疯了。”
许念等笑声小了点，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扶了扶话筒：“我得把话说完，不然他回头又给我加练。”
台下安静了半截。
“季鸣泽——”她朝台下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开得比我好看，但我演得比你好。”
全场炸了。
笑声、掌声、口哨混在一起。导播镜头切过去，季鸣泽坐在赞助商席位，西装笔挺，手举到一半，被镜头怼了个正着。
他没躲。嘴角往上走了走，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手，然后举起右手食指，朝台上点了点。
那意思明摆着——你等着。
许念在台上笑弯了腰，奖杯差点脱手。她赶紧扶稳，对着话筒补了一句：“看见没，又记我一笔。”
镜头再切回季鸣泽，旁边领队笑得直拍他肩膀。季鸣泽偏头跟领队说了句什么，领队笑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后排几个车队的人全在抖肩膀。
许念趁这空当把获奖感言往回拉：“正经的——谢谢老周，敢让我真开；谢谢郑姐，天天在片场给我兜底；谢谢方姐，被我气哭三回还没辞职。”
方姐在后排拿手背抹眼睛，嘴上不饶人：“回去就辞职。”
“还有我爸。”许念声音低了一拍，手指在奖杯底座上摩挲了一下，“他以前老说‘线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拍这部戏才真懂——人活着，线路才活。”
台下掌声又起来了。这次没人笑。
许念吸了吸鼻子，把情绪收回去，重新扬起下巴：“最后一句——季鸣泽，奖杯我先拿回家了。你的那个，什么时候搬过来？”
镜头第三次怼到季鸣泽脸上。这回他没绷住，低头笑了一声，抬头的时候对着镜头，嘴型清清楚楚三个字。
方姐在后排看懂了，转头跟郑姐嘀咕：“他说什么？”
郑姐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慢悠悠翻译：“‘明天就搬。’”
方姐一拍脑门。
许念下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宋渡在台阶口等着，伸手要扶，她摆摆手：“我自己能走。”
“念姐，你刚才那几句——”宋渡压低声音，笑得眼睛都没了，“微博已经爆了。”
“爆就爆。”许念把奖杯往他怀里一塞，“帮我拿着，我去找方姐。”
她刚走两步，手机在方姐那儿震得跟马达似的。方姐递过来：“季鸣泽。”
许念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嘈杂，听着像在往停车场走。
“奖杯拿好。”季鸣泽声音里带着笑，不太明显，但她听得出来。
“拿好了。你什么时候搬？”
“明天。”
“这么急？”
“你当着全国直播的面催了，”他顿了顿，“我能不急？”
许念嗤了一声，嘴角压不住：“我那是客套话。”
“我当真了。”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名字，季鸣泽应了一声，回头对她说：“领队问我，你刚才那‘一半一半’的账，怎么算。”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声音低下来，“奖杯归你，胆子归我。”
许念盯着手里的话筒——刚才忘了还回去——愣了两秒。
“季鸣泽。”
“嗯？”
“你这话，”她换了只手拿电话，把话筒塞给路过的场务，“留着回家说。”
那头笑了一声，挂了。
方姐凑过来：“又说什么了？你脸怎么回事？”
“没说什么。”许念把手机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往座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方姐，明天季鸣泽来搬奖杯，你帮我盯着点。”
“盯什么？”
“盯着他别顺手把我那半拉奖杯也搬走。”
方姐愣了半天，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念已经走出老远，裙摆一甩一甩的。
“这丫头——”方姐扭头看郑姐，“她刚才是不是说漏嘴了？”
郑姐拧上保温杯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漏什么？人家压根没打算藏。”
当天晚上，微博热搜前三——
#许念最佳女主角#
#季鸣泽明天就搬#
#奖杯归你胆子归我#
第三条底下最高赞评论只有四个字：搬家公司呢？
许念躺在酒店床上刷到这条，笑得把枕头蹬到了地上。手机顶上弹出来季鸣泽的消息，就一张图——他站在她家老房子门口，手里拎着个空行李箱。
配文：明天几点开门？
许念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翻了个身趴着打字：你认真的？
季鸣泽：行李都拎出来了。
许念：奖杯在我酒店房间。
季鸣泽：那我先去酒店。
许念：……
季鸣泽：你开门就行。
许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半天，抬起头来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六点。
那头秒回一个句号。
过了十秒，又追一条：带早饭吗？
许念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早上，她没来得及问他要不要吃早饭。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然后翻回去打字：带。豆浆不加糖，油条两根。
季鸣泽：记得。
许念：记什么记，你每次都说记得，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回对面停得有点久。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又跳，最后跳出来一行字：这次不走了。
许念盯着这五个字，喉咙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用力打了一行字：行，我信你一回。明天迟到的话——
季鸣泽：不会。
许念：我还没说完。
季鸣泽：不用说完。不会就是不会。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窗外城市灯火一片，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颁奖礼上他鼓掌的样子。
鼓得最响的那个，坐在赞助商席位，西装袖口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拍得一点不含糊。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许念推开酒店房门。
季鸣泽靠着走廊墙壁站着，西装换了身休闲外套，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脚边放着那个空行李箱。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把早饭递过来：“趁热。”
许念接过袋子，侧身让了让：“进来吧，奖杯在桌上。”
季鸣泽拖着箱子进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豆浆袋子。
“吸管没拿。”
“用手撕。”
“烫。”
“那你来。”许念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他，“季鸣泽。”
“嗯？”
“昨天台上那话，”她抱着胳膊，“我说你开得比我好看，是真心的。但你演得没我好，也是真心的。”
季鸣泽把豆浆放桌上，回头看她：“我什么时候演过？”
“三年前走的时候，”许念没躲他的目光，“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演得可好了。就是没拿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