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后台的走廊挤得像早高峰地铁，许念贴着墙根挪，手里奖杯差点被路过的摄影摇臂刮飞。
手机在礼服口袋里震第三回，她腾出一只手掏出来，屏幕上的名字让她脚下一顿。
季鸣泽。
“演得比我好？”电话那头劈头就是这句，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许念往消防通道门边靠了靠，奖杯换到左手。“你听到了。”
“直播呢，”他那边有器械碰撞的响动，像是在训练场，“全车队都听到了。”
她脑子里飞快倒带——红毯采访，主持人问她怎么评价季车神在片场的演技，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说你开得比我好看，演得没我好。”许念把奖杯搁在窗台上，压低声音，“原话。一个字没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有风声灌进听筒，还有谁远远喊了句“季哥胎压”。
“那你认不认？”她追问。
“认。”他答得干脆，“你演得好。”
许念愣住。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直接认输了？她准备好的三套说辞全噎回去，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吃错药了？”
“实话。”季鸣泽那边传来金属碰撞声，像在拆什么东西，“我演戏确实不行。你行，你上。”
“季鸣泽你今天——”
“别挂。”他打断她，“还有一句。”
许念把手机贴紧耳朵。后台广播在催获奖者去媒体区拍照，工作人员举着名单冲她比划，她抬手做了个“马上”的口型。
“回来给你庆功。”
“你训练呢。”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皱了眉——这话听着怎么像查岗。
“训练完了，”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她熟悉的那种闷，“在你酒店楼下。”
许念手一抖，奖杯差点从窗台翻下去。她一把捞住，心跳直接飙到红毯候场时的水平。“你再说一遍？”
“酒店楼下。大堂不让进，说你没登记。”季鸣泽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圈速，“我就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哪棵歪脖子树？”
“你窗户能看见的那棵。”
许念下意识扭头往走廊尽头走，消防通道的窗户正对酒店方向。她踮脚一看——楼下真杵着个高个子，黑外套，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兜，脚边搁着个保温袋。这人连行李箱都没带。
“你疯了？”她压着嗓子，“我刚拿完奖，媒体区那边——”
“知道。”他抬头，隔着三层楼的高度精准找到她这扇窗，挥了下手，“你忙你的。我等着。”
“等多久？”
“你几点完事？”
许念看了眼工作人员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采访流程表。“……至少一个钟头。”
“行。”他把保温袋往台阶上一搁，居然真坐下了，“我这儿有豆浆，凉了热热。”
“季鸣泽。”她喊他名字。
“嗯。”
“你到底是来庆功还是来盯梢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有区别吗？”
许念盯着楼下那个缩成一小团的黑影，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走的那天，她站在同一个窗口往下看，楼下空空荡荡，连片树叶都没多一片。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框上，喉咙里堵了点什么，出口却变成一句：“……豆浆给我留一口。”
“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人喝。”
后台工作人员又探进头来催，这次比刚才急。“念姐，媒体区那边压了二十多家，主持人说再不来要开天窗了。”
许念对着手机说了句“等着”，挂断之前听见他补了最后一句：“奖杯拿稳。”
“知道。”
“我说的是奖杯。”
“我拿的就是奖杯。”
“嗯。”他声音里那点笑意藏得挺好，但她听出来了，“那我也拿稳了。”
许念把手机往方姐手里一塞，奖杯换到右手，踩着高跟鞋往媒体区跑。跑出三步又回头，对着消防通道窗户的方向比了个“等着”的手势——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
方姐跟在后头喘：“你俩又打什么哑谜？”
“没打哑谜。”许念推开媒体区厚重的隔音门，闪光灯劈头盖脸浇过来，她嘴角一弯，自动切回营业笑容，“就是有人把庆功宴搬到酒店门口了。”
“谁？”
“一个传话的。”
方姐翻了个白眼，懒得再问。
媒体区里话筒怼到下巴，第一个问题就直奔热搜。“许念老师，刚才红毯采访说季车神‘演得没你好’，是玩笑还是认真评价？”
许念把奖杯往桌上一搁，金属底座磕在大理石面上清脆一声响。“认真的。”她笑着冲镜头眨了下眼，“他要是演得好，今天站这儿的就不是我了。”
底下笑成一片。她余光扫到方姐在人群外头举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季鸣泽刚发的微博，就一张图：酒店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树下搁着保温袋，配文俩字，“等着”。
评论区已经疯了。
“哥你坐马路牙子上等谁啊？”
“保温袋里装的什么！急！在线等！”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演得比你好’的下场。”
许念对着镜头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声，楼下那位，豆浆别偷喝。”
媒体区快门声响成暴雨。她抽空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个黑影还坐在树底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八成是在刷她自己这条采访的实时评论。
颁奖礼散场已经快十点。许念连礼服都没换，拎着裙摆从侧门溜出去，高跟鞋踩在酒店门口的石板路上嗒嗒响。歪脖子树底下的人站起来，保温袋拎在手里，外套肩上落了两片叶子。
“凉了。”他把袋子递过来。
“让你热热。”
“热了没地方热。”
许念接过袋子，隔着保温层还能摸到点温乎气。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并排放着两杯豆浆，一根吸管被折成两截，整整齐齐码在杯盖上。
“你折的？”
“怕你着急咬烂。”
许念盯着那两截吸管看了两秒，把奖杯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季鸣泽单手接住，掂了掂分量。“挺沉。”
“废话，纯铜的。”她撕开吸管插进豆浆，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补了句，“有你的份。”
“什么份？”
“奖杯上又没刻名字。”许念把豆浆杯往他面前一递，“你喝不喝？”
季鸣泽低头就着她手喝了口豆浆，抬头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甜的。”
“不加糖，你以前只喝不加糖的。”
“今天的甜。”
许念把杯子抽回来，耳朵尖发烫，扭头往酒店大门走。“走了，站这儿喂蚊子呢。”
季鸣泽拎着保温袋跟上来，走了一步又停住。“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