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在后台化妆间对着镜子撕面膜，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方姐的声音从听筒里往外蹦。
“今晚这奖你得亲手接，别让助理代领了，上回你让宋渡帮你上台，热搜说‘影后架子大’，忘了？”方姐那头风声呼呼的，像在楼下大厅等，“还有，前哨奖刚出的票数，你又第一。”
“第几个了？”许念把面膜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
“第四个。”方姐说，“评委组有人放话，说今年最佳女主角八成跑不出你。许念，你听见没？八成！”
“听见了。”许念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口，“你小点声，隔壁是沈渡的化妆间。”
“他听见就听见，怕什么。”方姐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正事——”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串没存名字的号码，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按掉方姐的电话，接起来。
“刚下赛道。”季鸣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引擎怠速的闷响，“你那边什么情况？”
“刚撕了张面膜。”许念说，“方姐说我前哨奖票数第一，第四个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像在报一个轮胎温度：“那大奖稳了。”
“你那边呢？收官战还有几天？”
“八天。车调好了，贺明远在跑模拟器，跟小工抢方向盘。”
许念笑出声，笑到一半收住，从镜子里看见化妆师推门进来。她冲化妆师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侧过身把声音压低。
“那你到底紧不紧张？”
“不紧张。你呢？”
“我也不紧张。”
两人同时安静了半拍，然后同时笑了一声。
“骗人。”许念先说。
“你也骗人。”季鸣泽回。
化妆师在门口杵着，眉毛挑得老高。许念冲她摆摆手，又对着话筒说：“说好了——你拿冠军，我拿影后，谁拿不到谁请客。”
“行。”他答得干脆，干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怕输？”
“输不了。”季鸣泽停了一下，“你才怕输。”
“我不怕。”
“那你手抖什么？”
许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捏着手机的那只手，还真有点抖。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我这是冷的。”
“化妆间没暖气？”
“季鸣泽。”
“行，不说了。”他语气松下来，“八天后，我这边冲线，你那边封后，各干各的。”
“谁拿不到谁请客。”许念把话又钉了一遍。
“行。”他应了，“请什么你定。”
化妆师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板：“许老师，还有十分钟。”
“知道了。”许念应了一声，又对着话筒说，“挂了，我得化妆了。”
“挂吧。”
她按掉通话，把手机扔在化妆台上。化妆师凑过来补粉，嘴上一句没闲着：“许老师，您这一通电话打得，粉底都笑出纹了。”
“有那么夸张？”
“有。眼睛都弯了。”
许念闭上嘴，板着脸让化妆师画眼线。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今晚看直播。
她低头打字：你看颁奖礼？
季鸣泽：看结果。
许念：不看过程？
季鸣泽：过程你自己演，结果给我看就行。
许念盯着这行字，化妆师正要画第二只眼，她抬手挡了一下，飞快地打字：那你别光看结果。万一我没拿到呢。
那头回得比平时慢了半分钟。
季鸣泽：没拿到，我请客。一个月豆浆，我陪你喝。
许念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闭着眼让化妆师画完。
颁奖礼在八点。她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左手边是沈渡，右手边空着，方姐去后台跟主办方对流程了。台上的主持人念提名名单，大屏幕切到每个候选人的脸。许念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上面，笑得得体，标准甜妹式微笑。
她忽然想起季鸣泽刚才那句“过程你自己演”。
行，演就演。
信封拆开。主持人故意拖了两拍，然后念出她的名字。
掌声从四面涌过来。许念站起来，沈渡在旁边鼓着掌说了句“实至名归”，她点头谢了，提着裙摆往台上走。接过奖杯的时候手感有点沉，她攥了一下，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准备好的话，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方姐，最后一句她顿了顿。
“也感谢一个天天在电话里跟我说‘不紧张’的人。”
台下哄笑。微博实时热搜上“许念 不紧张的人”已经挂了上去。
后台采访问她那个人是谁，许念笑了一下：“朋友。特别好的朋友。”
方姐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她当没看见。
回到车上，方姐终于憋不住了：“你刚才那句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营销号现在在扒那个‘朋友’？”
“扒呗。”
“许念！”
“方姐。”许念把奖杯往座位上一搁，掏出手机，“我心里有数。”
手机屏幕上，季鸣泽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恭喜。
许念：看了？
季鸣泽：看了。
许念：那句“不紧张的人”，你听出来是谁了吗？
季鸣泽：没听出来。你再说一遍。
许念咬着嘴唇打字：装。
那头隔了一会儿才回：八天后，我冲线那天，你来看台上喊。
许念盯着这行字，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方姐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气：“他让你干什么？看台喊？他疯了？你俩要公开——”
“方姐。”许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靠进座椅里，“他说的是比赛看台。举牌子。跟公开没关系。”
“那也够呛。”方姐把车打着火，“你俩这电话打得比情侣还勤，早晚露馅。”
许念没接话，转头看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她攥着奖杯的手指头松了松，又攥紧。
手机在膝盖上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
季鸣泽：说好了，你拿影后，我拿冠军，谁拿不到谁请客。
许念笑了一声，回他：你请客请定了。
季鸣泽：行。我输。
发完这三个字，他又补了一条：八天后见分晓。
许念把手机贴在胸口，奖杯搁在腿上。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季鸣泽又发来一条：
“你紧张吗？”
她愣了一下，刚才不是问过了。她打字：不紧张。
那头秒回：骗人。
许念盯着这两个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回：你也骗人。
方姐把车停稳，扭头看她：“到了。你笑什么呢？”
许念锁了屏，推开车门。“没什么。八天后有场硬仗要打。”
“什么硬仗？”
“看台举牌子。”
方姐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还没熄火：“你说清楚——”
方姐把火熄了，钥匙一拔，整个人转过来：“举什么牌子？举给谁看？许念你给我说清楚。”
“赛车场。他收官战。”许念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就举个牌子，又不写名字。”
“不写名字你举什么？”
“写‘不紧张’三个字。”
方姐盯着她看了三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俩这脑子……行，举牌子可以，别露脸。口罩帽子戴好，坐看台角落，拍到了就说是剧组团建。”
“剧组就我一个人团建？”
“你少抬杠。”方姐把奖杯从她腿上拿走，“这个我先收着，明天还有两家媒体专访，稿子我让宋渡对。你回去睡觉，别又跟他打电话打到半夜。”
许念下了车，走出两步又回头：“方姐，八天后的机票帮我订了。”
“你使唤我倒挺顺手。”方姐车窗摇下来一半，“订几张？”
“一张。低调。”
“你一个人去赛车场叫低调？”方姐把车窗摇上去，又摇下来，“我跟你去。”
许念没再争，摆摆手进了单元门。电梯里手机又震，季鸣泽发来一张照片，模拟器屏幕，圈速数字绿得刺眼。底下跟一行字：贺明远刚刷的，比我快零点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