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带起的劲风很急。
那是实木板凳砸向后脑勺的声音。
贺骁没回头。
他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比脑子反应更快。
右手握着的54式手枪，原本死死顶在易中海的脑门上。
感受到脑后的风声。
贺骁的手腕只往右偏了半寸。
食指没有一丝犹豫。
狠狠扣下扳机。
“砰！”
这一声爆响，把正房屋顶上的积雪都震塌了一块。
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
易中海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头顶猛地窜过一道烧红的铁丝。
一撮花白的头发连带着一层头皮，被子弹硬生生掀飞。
子弹打穿了后方的木门，飞进茫茫夜色。
温热的血珠子顺着易中海的额头滑下来。
流进眼睛里，糊住了一半视线。
易中海两眼发直。
全身的骨头在枪响的那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
上半身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软成一摊烂泥。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厚棉裤裆涌出来。
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尿骚味混着火药味，在不大的屋子里迅速发酵。
易中海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干鱼。
除了呼哧呼哧喘气，半个字也崩不出来。
就在枪响的同一秒。
贺骁左脚死死钉在地面，腰部猛地发力。
右腿像一根拉满弦的钢鞭。
带着狂暴的力道往后狠踹。
这一脚，精准无误地闷在偷袭的贾东旭右侧膝盖上。
“咔嚓。”
一声让人后脊梁发凉的脆响。
不是木头断裂声，是实打实的骨头被生生折断的声音。
贾东旭高举过头顶的实木板凳，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
他整个人在空中顿了一下。
右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后方折叠过去。
惨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薄棉裤，暴露在冷空气里。
“哐当。”
板凳脱手，砸在八仙桌角，又弹落在地上。
贾东旭重重砸向地面。
后脑勺磕在桌子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先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足足过了几秒钟，钻心的疼痛才传导进大脑。
“啊——！”
贾东旭捂着断掉的膝盖，爆发出非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在地上来回打滚。
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把头发全浸透了。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他疼得满地乱爬，手指在水泥地上抠出几道血印子。
门口挤着的邻居们全傻了。
没人见过这场面。
平时在院子里吵架，顶多是吐唾沫扯头发。
谁见过真动枪的。
刘海中一把年纪，吓得连退三步。
脚后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抖得像筛糠。
平时最爱逞能的傻柱，此刻躲在人群最后面。
他看着地上打滚的贾东旭，再看看瘫着尿裤子的易中海。
傻柱的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杀……杀人了！”
傻柱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转身就往中院跑，连看热闹的胆子都没了。
他这一喊，人群彻底炸了锅。
女人们捂着孩子的眼睛尖叫着后退。
男人们推搡着往外挤。
许大茂本来是来看贺骁笑话的。
现在他只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这哪是回来个绝户，这是回来个活阎王啊。
许大茂咬着牙，拨开前面的人。
“让开！快让开！去报案！”
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跑得太急，左脚的棉鞋甩飞了都顾不上捡。
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里，一瘸一拐地冲出四合院大门。
屋里的秦淮茹彻底吓懵了。
她蹲在墙角，死死捂着棒梗的嘴，生怕他哭出声。
看着满地打滚的丈夫，她连上去扶一把的勇气都没有。
贾张氏被这一枪震得牙也不疼了。
她扑到贾东旭身边。
看到那截带血的骨茬，老太婆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东旭啊！我的儿啊！”
贾张氏拍着大腿干嚎。
“没王法了！当兵的开枪杀老百姓了！”
“老天爷啊，你降道雷劈死他吧！”
贺骁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把手枪举到面前。
枪管发热。
飘起一缕青烟。
贺骁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药味有点呛鼻。
他微微皱了皱眉。
伸手把手枪的保险关上。
转身走到八仙桌旁。
脚尖一勾，勾过一把长条凳。
凳子腿有点跛，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贺骁金刀大马地跨坐上去。
随手把54式手枪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啪。”
这声闷响让地上的易中海浑身一激灵。
贺骁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捏得有些变形的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擦拉。”
火柴划着。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
屋外的风停了。
雪片子纷纷扬扬落进大门。
刘海中从雪地里爬起来，壮着胆子扒在门框上。
“贺骁……你闯大祸了。”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虚。
“你敢在四九城动枪，你等着挨枪子吧你。”
贺骁靠在椅背上。
他没搭理刘海中。
只是把嘴里的烟灰弹在贾张氏刚才吃饭的碗里。
“再嚎。”
贺骁盯着还在地上打滚的贾东旭。
“我把你另一条腿也踩断。”
声音不大。
但透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阴寒。
贾东旭死死咬住下嘴唇。
硬生生把惨叫憋了回去。
因为咬得太狠，嘴唇被咬破，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疼得直翻白眼，浑身抽搐，却愣是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贾张氏用脏手捂住自己的嘴。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等待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屋子里只能听到易中海粗重的喘息声。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
看着坐在桌前抽烟的贺骁，易中海眼中满是怨毒。
他知道，只要公安一到，贺骁这辈子就完了。
敢随便开枪伤人，哪怕是当兵的，也得剥层皮。
十几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嘎吱——”
急刹车的声音在四合院大门外响起。
车轮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压痕。
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且沉重的皮鞋脚步声。
许大茂破锣一样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公安同志！就在后院！”
“他手里有枪！一大爷和贾东旭全被他打死了！”
“快点！慢了我们全得没命！”
堵在后院门口的邻居们呼啦一下散开。
分出一条宽敞的道。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探进了屋子。
带队的辖区派出所公安队长满脸怒容。
他大步跨过门槛。
双手握着配枪，直指坐在八仙桌前的贺骁。
“别动！”
队长厉声大喝。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易中海和贾张氏看到公安，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两人同时扯着嗓子喊出了声。
“公安同志！救命啊！”
众禽的脸上全都涌现出狂喜。
在他们眼里，贺骁这回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