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把黑漆漆的枪口，分别指着贺骁的眉心和胸口。
带队的王队长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上。
他盯着桌上那把冒过烟的54式。
“手离开桌子！抱头蹲下！”
王队长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
贺骁没照做。
他嘴里还咬着那根大前门。
烟头忽明忽暗，烧到了烟标位置。
他吐出一口白烟，右手慢慢摸向旧军大衣的内侧口袋。
“别动！”旁边一个年轻干警紧张得变了调，枪口往前顶了半寸。
“掏枪我就开火了！”
贺骁没理会。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停顿。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没有枪。
是两个红塑料皮的小本子。
“啪。”
贺骁把两个本子扔在油腻的八仙桌上。
压住了一张被油汤浸透的旧报纸。
“自己看。”贺骁说了三个字。
王队长皱起眉头。
他给旁边的干警使了个眼色，干警枪口依然对着贺骁。
王队长走上前，左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个红本。
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五角星。
翻开第一页。
一张黑白免冠寸照。照片上的贺骁穿着军装，眼神像刀。
下面是几行钢笔字。
王队长视线下移，停在落款的红色大印上。
“华夏人民解放军xx军区特等功臣证”。
钢印的纹路在灯光下凹凸有致。
王队长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大拇指压在纸页上，指节发白。
特等功。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
活着拿到这个证的人，整个四九城扒拉不出几个。
王队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赶忙翻开第二个稍微大一点的红本。
这张纸上盖着红星轧钢厂的鲜红公章。
“兹委任贺骁同志，为红星轧钢厂保卫科长，即日生效。”
落款是厂长杨爱国。
王队长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把两个本子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放回贺骁面前的桌面上。
然后，他后退一步。
右手把配枪塞回腰间的皮套里。
“啪”地扣上暗扣。
王队长双脚并拢，皮鞋跟重重磕在一起。
抬起右手，对着贺骁敬了一个军礼。
“首长好！”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震得屋顶的灰尘往下掉。
屋里屋外的空气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
堵在门外的许大茂傻眼了。
他光着的一只脚踩在雪地里冻得发紫，刚准备喊抓杀人犯。
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刘海中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阎埠贵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忘了扶。
最受刺激的是易中海。
他刚才靠着门框，刚喘匀一口气。
看到公安队长敬礼，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又一屁股坐在了自己那摊尿迹里。
“公……公安同志，他开枪伤人啊。”
易中海结结巴巴地喊，指着贺骁的手指头直哆嗦。
王队长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易中海一眼。
贺骁拿下嘴里快烧到手的烟头。
随手按在贾东旭刚才喝汤的豁口碗里。
“嗞啦”一声。
火星灭了。
贺骁站起身，回了一个军礼。
“王队长是吧。”贺骁指了指地上的贾东旭。
“这人趁我转身，拿实木板凳偷袭我后脑。”
“我鸣枪警告。”
“他还要动手，我正当防卫，踹断了他一条腿。”
贺骁语气平淡。
地上的贾东旭疼得抽冷气。
白花花的骨茬还在外面露着，血流了一地。
他想辩解，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条断成两截的长条板凳，就扔在他手边。
凳子腿上还有他手上的血印。
物证俱在。
王队长扫了一眼现场。
心里跟明镜似的。
特等功臣，保卫科长。
别说鸣枪警告，就是当场把偷袭者击毙了，报告写上去也是白死。
“贺科长，处理得很果断。”
王队长点点头，转头看向那几个拿着枪的干警。
“把枪收了！”
干警们齐刷刷收起武器。
“我还要报案。”
贺骁拿起桌上的委任状，揣进兜里。
“这间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私产。”
“我是烈属，这屋子里的人不仅强占民宅。”
“还伙同院里的大爷，私吞了我父母留给我的抚恤金。”
贺骁指着满屋子的杂物和贾家的破烂。
“这是入室抢劫。”
易中海急了。
他顾不上满裤裆的骚气，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王队长！”
易中海扯着嗓子喊。
“当时他去当兵没音讯，贾家实在住不下……”
“闭嘴！”
王队长一声断喝，打断了易中海的狡辩。
“强占烈属房屋，还敢找借口！”
王队长大手一挥。
“把这几个人先扣起来！”
两名干警大步走上前。
直奔蹲在墙角发抖的贾张氏。
贾张氏刚才一直装死。
看到公安真要抓自己，老太婆的浑劲儿犯了。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头撞向走在前面的干警。
“你们这群黑了心的狗东西！”
“凭什么抓我！这是我家的房子！”
贾张氏连抓带挠，指甲在干警的手背上划出两条血道子。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乱蹬。
双手死死抱住八仙桌的桌子腿。
“我不走！谁也别想让我走！”
“东旭啊！这当兵的勾结公安欺负人啊！”
干嚎声震耳欲聋。
被抓破手的干警脸色铁青。
对付这种撒泼的无赖，他有的是办法。
干警反手一个擒拿，扭住贾张氏的胖胳膊。
用力往后一别。
“哎哟！断了断了！”
贾张氏吃痛，手松开了桌子腿。
干警从腰后摸出一副银晃晃的钢制手铐。
“咔嚓。”
一个圈拷在贾张氏的左腕上。
另一名干警抓住她的右手往后一扯。
“咔嚓。”
手铐收紧。
清脆的金属锁合声在屋里回荡。
贾张氏被反剪双手，彻底动弹不得。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铁疙瘩。
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吓没了一半。
“戴铐子了……真抓人啊……”
她哆嗦着嘴唇，裤腿下渗出一滩黄水。
这回轮到她尿裤子了。
两名干警一边一个，架着贾张氏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
贾张氏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门外的邻居们自动闪开一条路。
谁也不敢吱声。
平时在院子里作威作福的贾婆子，就这么被拖出了四合院。
塞进外面的吉普车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队长看向地上的贾东旭，皱了皱眉。
“这人腿断了，得先送医院，不然容易失血过多死这儿。”
贺骁点点头。
“人你们带走，医药费我一分不掏。”
王队长叫了两个人，找了块门板，把疼晕过去的贾东旭抬了出去。
秦淮茹抱着棒梗，缩在墙角。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队长走到易中海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院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录口供。”
王队长指着他的鼻子警告。
“烈属的抚恤金如果查实被私吞了，你这个一大爷就别干了，准备去劳改吧。”
说完，王队长跟贺骁打了声招呼。
带着人收队离开。
警车开走的声音越来越远。
四合院里的雪下得更大了。
邻居们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
易中海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贺骁拉了拉领口。
军大衣上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
军靴踩在贾东旭流下的那滩血迹上。
秦淮茹吓得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棒梗躲在秦淮茹怀里，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透着一股怨毒的狠劲。
贺骁半蹲下身子。
平视着秦淮茹。
“哭完了没。”
秦淮茹抬起头，满脸泪痕。
“贺骁兄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东旭废了，我婆婆也被抓了，求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贺骁站起身。
低头看着这个院里最会演戏的女人。
“活路是自己走的，死路是自己选的。”
贺骁抬起右脚，踢开挡在脚边的破烂凳子。
目光扫过屋角的易中海，又转回到秦淮茹身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晚上九点半。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
贺骁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砸下。
“把这十年你们吞我家的抚恤金，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地放在这八仙桌上。”
他指了指门外。
“少一分。”
“我明天亲自去派出所立案，送你们全家进去吃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