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雪下得紧了。
“笃。”
“笃。”
“笃。”
枣木拐杖戳在青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聋老太太踩着没过鞋底的积雪，跨过正房的门槛。
她穿着一件肥大的黑棉袄。
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
一双三角眼浑浊，却透着股子平时用来算计人的精光。
刚才还在外面装死不敢进来的易中海，这会儿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
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这红星四合院就要被人翻过来了！”老太太手一甩，推开易中海。
她杵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正好挡在秦淮茹那堆散落的破棉被前面。
“贺家小子。”
老太太拿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两下。
声音沉闷。
“你出去当了几年兵，大院的规矩全忘了？”
贺骁看着她，没搭腔。
秦淮茹从破烂堆里钻出来，跪着爬到老太太脚边。
死死抱住老太太的腿。
“老太太，您给评评理啊！”
秦淮茹哭得撕心裂肺。
“东旭腿断了，张氏被抓了，一大爷的养老钱也被他抢了。”
“他还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冻死在街头啊！”
老太太弯腰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
转头盯住贺骁。
“我老太婆在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毒的后生。”
“东旭是你从小玩到大的邻居。”
“你占了便宜，拿了钱，还要逼死他们全家。”
老太太越说声音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你爹妈要是活着，也得被你气死！”
“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小畜生！”
话音刚落。
老太太干枯的手腕一抬。
直接抡起了那根粗壮的枣木拐杖。
带着呼呼的风声，照着贺骁的肩膀就砸了下来。
这根拐杖，在四合院里就是圣旨。
以前谁敢惹她，她举起拐杖就打，连易中海和傻柱都得受着。
今天，她想故技重施，用辈分把贺骁压下去。
拐杖砸落。
贺骁没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猛地往上一探。
“啪。”
五根指头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砸到半空的拐杖头。
老太太愣住了。
她用力往回抽。
拐杖在贺骁手里纹丝不动。
贺骁手腕粗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盯着老太太那张错愕的脸。
“倚老卖老，你也配？”
贺骁手腕猛地往下压。
左手一把按住拐杖中段。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发力。
“咔嚓！”
一声爆响在屋子里炸开。
这根跟了老太太十几年、代表四合院最高权力的枣木拐杖。
从中间硬生生折断。
木茬子参差不齐地刺出来，划破了老太太黑棉袄的袖口。
贺骁松开手。
两截断木头砸在水泥地上。
滚到了老太太那双黑色的小脚布鞋旁边。
屋里又一次陷入死寂。
秦淮茹吓得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打了个嗝。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咽不下一口唾沫。
老太太低头看着地上的断拐杖，嘴唇开始疯狂哆嗦。
“你……你敢打老人……”
老太太开始施展绝学。
双手捂着胸口，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
准备在地上撒泼打滚。
贺骁往前迈了一大步。
军靴直接踩在断掉的拐杖上。
发出嘎吱嘎吱的木头碎裂声。
他高大的身躯罩住了老太太。
从战场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压了下去。
老太太只觉得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
呼吸猛地一滞。
“装聋作哑，满院子给你送养老粮。”
贺骁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逢人就说自己是烈属，给红军做过草鞋。”
老太太脸色一变，捂着胸口的手僵住了。
贺骁盯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吐字。
“当年抗战，你到底给谁缝过鞋底，真当没人查得出来？”
这句话一出。
老太太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原本浑浊的三角眼瞬间瞪大。
满是周围人看不懂的恐惧。
她那所谓的烈属身份，根本禁不起查。
那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催命符。
贺骁没停，继续往下施压。
“包庇抢劫犯，私占军人家产。”
“这罪名，够你个假烈属去刑场走一遭了。”
老太太听到“假烈属”三个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大口大口地倒气。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这不是装的。
这是真真切切被戳中了死穴，吓破了胆。
老太太双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身体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太太！”
易中海吓疯了。
他顾不上自己还没干的棉裤，一个箭步冲上去。
堪堪托住老太太的后背。
老太太的手死死抓着易中海的衣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整个人已经没了意识，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出人命了！真出人命了！”
易中海急得大喊。
他试图掐老太太的人中。
但这回人怎么也掐不醒，嘴唇都开始发青。
最后一把保护伞，就这么塌了。
易中海知道，再耗下去，老太太要是死在这里，他这个一大爷就得去陪葬。
“快！送医院！”
易中海转头冲着门外的黑影大吼。
一大妈慌慌张张跑进来。
帮着易中海把死沉死沉的老太太架起来。
两人连拖带拽，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跑。
连掉在地上的断拐杖都顾不上捡。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
屋子里。
只剩下秦淮茹和缩在她怀里的棒梗。
以及满地狼藉的破烂。
秦淮茹彻底没了指望。
她浑身发抖，死死抱着一床露着黑棉花的破被子。
绝望地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贺骁。
贺骁转过身。
走到被杂物挡住的正房里屋门前。
那扇木门上，还贴着贾东旭和秦淮茹结婚时留下的褪色红喜字。
贺骁抬起右脚。
军靴带着风声，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
门栓断裂，两扇里屋的门向后砸在墙上。
木屑横飞。
里面摆着贾家的尿盆和一堆发酸的旧衣服。
一股难闻的臭味飘了出来。
贺骁放下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转身，看着跪在门口的秦淮茹。
“我只给你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