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这三个字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震得秦淮茹脑袋发懵。
她看着贺骁那张没有半点表情的脸。
老太太倒了，易中海跑了，贾张氏进去了。
这院里再没人能帮她出头。
秦淮茹的手指在破棉袄的袖口里死死掐了一把大腿肉。
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冻得发青的脸颊往下掉。
她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去抓贺骁的军大衣下摆。
“贺兄弟，你行行好。”
秦淮茹声音软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带着浓浓的鼻音。
“这大雪天的，外面滴水成冰。”
“你让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往哪走啊。”
她一把拽过躲在旁边的棒梗。
又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三岁多的小当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花棉袄，怯生生地走出来。
秦淮茹把两个孩子往贺骁跟前推。
“棒梗，小当，快给你贺叔磕头。”
秦淮茹抹着眼泪。
“求你贺叔容咱们住一晚，哪怕在堂屋打个地铺也行。”
“明天天一亮，嫂子绝不赖着，马上搬。”
棒梗咬着牙，死死瞪着贺骁，膝盖绷得笔直不肯跪。
小当吓得直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骁低头看了看被秦淮茹抓着的衣角。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只手。
连拉带扯的绿茶招数，在战场上连个响屁都算不上。
贺骁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还剩八分钟。”
秦淮茹愣住了。
她这套服软卖惨的本事，在四合院里无往不利。
傻柱吃这套，易中海也吃这套。
可眼前这个当兵的，就像块捂不热的生铁。
“贺兄弟，你非得把事情做绝吗？”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做绝的不是我。”
贺骁拉过刚才坐过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是十年前，你们全家搬进这间屋子的时候。”
秦淮茹不说话了，低着头呜呜地哭。
她在赌。
赌贺骁拉不下脸，真的对孤儿寡母动手。
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屋里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十分钟，转眼就到。
贺骁准时站起身。
“时间到了。”
秦淮茹没动，死死抱着棒梗蹲在地上。
贺骁根本没去碰她。
他直接大步迈进正房里屋。
一把掀起炕上那条满是补丁、散发着头油味的破棉被。
连带着底下的褥子，卷成一团。
贺骁单手拎起这团几十斤重的被褥，转身走到门口。
胳膊抡圆，猛地往外一掷。
“呼”的一声。
破被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院子中间的雪地里。
烂棉花顺着破洞飞了出来，被风一吹，落得满院都是。
秦淮茹尖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你干什么！那是我家的被子！”
贺骁没理她，转身又进了屋。
贾家放在墙角的红双喜洗脸盆、掉瓷的痰盂。
全被贺骁一脚踢出门槛。
痰盂在青砖上滚了好几圈，里面的黄水洒了一路，骚气冲天。
接着是锅碗瓢盆。
贺骁找了条贾家的旧床单。
把碗柜里沾着棒子面糊糊的黑老碗、缺口的盘子，连同一罐子长了白毛的咸菜。
一股脑全扫进床单里。
四个角一兜，打个死结。
拎着这个大包袱，直接扔向门外的水槽边。
“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深夜的院子里分外刺耳。
咸菜汁流出来，染黑了一大片白雪。
秦淮茹疯了一样冲出去，跪在雪地里去捡那些摔碎的碗。
手指被瓷片划破，血混着泥水往下滴。
“别扔了！我求求你别扔了！”
她趴在雪地里哀嚎。
贺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贾东旭穿破的棉鞋，棒梗的破衣裳，秦淮茹洗得发白的内衣。
全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从屋里清理出去。
散落在院子各处的泥地和雪窝子里。
最后。
贺骁走到堂屋门前。
看着还站在屋里发愣的棒梗和小当。
“滚出去。”
棒梗攥着拳头，冲贺骁吐了一口唾沫。
“坏人！你赔我家东西！”
贺骁没说话，伸手拎住棒梗的棉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
顺手扒拉着小当。
把这两个小崽子一起推出了大门槛。
“砰！”
正房的两扇大门被贺骁重重关上。
带起的风吹了棒梗一脸雪。
院子里。
秦淮茹披头散发，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棒梗和小当冻得瑟瑟发抖，缩在秦淮茹怀里。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脸上。
中院和前院的几户人家，窗户纸后面透着微弱的火光。
刘海中家、阎埠贵家、许大茂家。
没一个人敢出门。
全都透过窗户缝，偷偷看着后院的惨状。
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冬夜，没人敢触贺骁的霉头。
秦淮茹哭够了。
她知道这房子是真回不去了。
她擦了把脸上的泥水，拉起两个孩子。
在院子角落的水槽边，找到了几块平时用来盖煤球的破石棉瓦。
秦淮茹咬着牙，把石棉瓦斜靠在院墙上。
在下面垫了几块破砖头，勉强搭起了一个防风的三角棚子。
她从雪地里刨出那床烂了一半的破棉被。
铺在湿漉漉的砖头上。
把棒梗和小当塞进去，自己用身体挡住漏风的口子。
母子三人挤在不到两平米的破棚子里。
牙齿打颤，度日如年。
屋里。
贺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从绿帆布行军囊的最底下，摸出一把崭新的黄铜大挂锁。
走到门后，把贾家原来那把破锁直接扔在地上。
黄铜锁扣在门鼻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三间大瓦房，终于干干净净地回到了他手里。
贺骁没去管外面的风雪和秦淮茹的死活。
他走到原本摆放父母遗像的条案前。
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把木头表面上残留的油渍一点点擦干净。
然后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父母笑着。
贺骁把照片端端正正地摆在条案正中间。
他在照片前站了足足五分钟。
站得笔直。
直到屋外的风把窗户吹得哗哗响。
贺骁才转过身，从行军囊里拿出半截蜡烛点上。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但贺骁不在乎。
他在雪地里趴过三天三夜，这点冷不算什么。
他脱下军大衣，铺在光秃秃的硬板炕上。
合衣躺下。
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疲惫感涌了上来。
夜深了。
四合院里的雪越下越大。
中院正房的门缝里，探出一颗顶着乱发的脑袋。
傻柱披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大棉袄。
他刚才在屋里隔着窗户，眼睁睁看着秦淮茹被赶出来。
看着秦淮茹像狗一样在雪地里扒拉破衣服。
看着她带着两个孩子缩在石棉瓦底下发抖。
傻柱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他暗恋秦淮茹不是一天两天了。
平时秦淮茹掉一滴眼泪，他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今天看着秦姐姐遭这么大罪。
傻柱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不敢当面去惹贺骁。
那个踹断贾东旭腿的动作太狠，开枪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傻柱知道自己正面打不过。
他缩回脑袋，在屋里转了两圈。
走到厨房角落，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根生锈的自来水钢管。
有一米多长，大拇指粗细。
入手沉甸甸的。
傻柱握着钢管，手心里全是汗。
他咬紧牙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也能一棍子闷死。”
傻柱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他把钢管藏在袖子里，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踩在积雪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绕过中院，像个贼一样摸进了后院。
冷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路过水槽边那个破棚子时。
傻柱停了一下。
听到里面秦淮茹压抑的抽泣声。
这声音更坚定了他要弄残贺骁的想法。
傻柱捏紧钢管，踮起脚尖，一步步挪到贺骁家的后窗根底下。
窗户缝里没有灯光。
里面黑漆漆的。
傻柱知道，贺骁肯定睡熟了。
他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这窗户是老式的木头格子窗。
中间用一根木栓别着。
傻柱抽出袖子里的生锈钢管。
小心翼翼地把钢管一头，顺着窗户缝隙插了进去。
刚好顶在木栓上。
他双手握住钢管另一头，深吸了一口气。
往下一压。
“咔哒。”
木栓被轻易撬开，掉在里面的窗台上。
窗户裂开一条两指宽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