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余音在水泥墙壁间来回撞击。
滚烫的白菜汤顺着铁锅上的弹孔，呲呲往外喷。
热气腾腾。
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瞬间积起一滩油水。
傻柱手腕一麻。
大铁勺“当啷”砸在脚背上。
他连疼都没顾上喊，双腿像被抽了筋。
右边咯肢窝夹着的木拐一滑。
整个人朝后仰倒。
“扑通。”
连人带拐杖，重重砸在打饭窗口后头。
沾满菜叶的地面滑溜，他扑腾了两下没爬起来。
后脑勺磕在不锈钢汤盆的边缘。
发出一声闷响。
几千人的食堂大厅，鸦雀无声。
没人敢大口喘气。
只剩下锅里漏汤的滴答声。
前排打饭的几个工人吓得蹲在地上，铝饭盒滚得老远。
贺骁关上手枪保险。
塞回腰间皮套，“咔哒”扣上暗扣。
他迈开长腿，绕过排队的长龙，走向打饭窗口侧面的后厨通道。
通道门是半人高的木栅栏。
贺骁抬起军靴。
一脚踹了上去。
“咣！”
木栅栏从合页上断裂，飞进后厨。
砸倒了一筐带泥的土豆。
“王大锤！”
贺骁站在门槛上，厉声大喝。
“到！”
食堂大门外传来一声狂吼。
王大锤带着八个保卫干事，大步冲进食堂。
军靴踩着地砖，震天响。
“带人突击检查后厨。”
贺骁下巴扬了扬。
“我看今天谁敢动。”
“是！”
保卫干事如狼似虎地涌入通道。
帮厨马华正拿着漏勺发愣。
王大锤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捏住他的脖子，直接按在案板上。
“别动！保卫科办案！”王大锤吼道。
“我没动！我什么都不知道！”马华吓得脸贴着菜板，腿直打哆嗦。
胖子、刘岚几个食堂工人，全被干事们用橡胶警棍逼到墙角。
双手抱头蹲下。
刘岚吓得直抹眼泪。
傻柱这时候刚从地上撑起身子。
右腿石膏磕在地砖上，疼得他倒抽凉气。
他拽过木拐，靠着墙根勉强站直。
“贺骁！你疯了是不是！”
傻柱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你敢在食堂开枪！你这是破坏生产！”
他单腿蹦了两下，指着贺骁的鼻子。
“几千工人等着吃饭！”
“你把锅打漏了，大家饿肚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要去厂长那告你！”
贺骁看都没看他。
军靴踩在后厨湿滑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泥水印。
他在部队干过防特搜查。
什么样的暗格地窖没见过。
这种大锅饭后厨，藏东西的地方无非那么几个。
贺骁走到西边案板前。
底下堆着几袋发霉的棒子面，没动。
转身走向墙角的排风扇，敲了两下铁皮。
干干净净。
傻柱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着贺骁的脚步，越来越靠近后门那个角落。
心跳开始加速，撞得肋骨疼。
“贺骁！你别太过分！”
傻柱声音变了调，扯着破锣嗓子喊。
“这后厨归李副厂长管！”
“你敢乱翻，李副厂长饶不了你！”
贺骁停下脚步。
停在后门角落的一个大塑料桶前。
桶里装着大半桶发酸的泔水。
上面漂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层厚厚的白油。
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
贺骁盯着泔水桶。
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但他注意到，桶底座的水泥地上，有一圈经常挪动留下的新鲜划痕。
贺骁抬起右脚。
军靴踩在泔水桶的上沿。
猛地发力。
“哗啦。”
大半桶酸臭的泔水倾倒而出。
流了一地。
酸臭味瞬间弥漫整个后厨。
贺骁踢开空桶。
底下是一块两尺见方的红砖。
砖缝比旁边的稍微宽出半指。
傻柱看到这一幕。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手里的木拐差点又滑脱。
他知道，全完了。
贺骁弯下腰。
手指扣住砖缝，用力一掀。
红砖被拔了出来。
露出一个半米深的暗格。
打饭窗口外围，几个胆大的工人探头往里看。
贺骁伸手，从暗格里抓出一个厚布袋。
往案板上一扔。
“砰。”
袋口散开，露出雪白的精面粉。
足足有十斤。
接着，贺骁又拎出一个玻璃瓶。
满满一瓶金黄色的花生油。
五斤装。
外头看着的工人倒吸冷气。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要凭票排队买的年代。
这白面和花生油，就是一家老小的命。
贺骁的手没停。
再次探进暗格。
掏出两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整鸡。
油黄的鸡皮泛着光。
最后。
贺骁拿出三个油腻腻的铝饭盒。
正是傻柱平时挂在网兜里带回四合院的。
也是专门给秦淮茹留油水的饭盒。
贺骁依次掀开盒盖。
“啪。”
“啪。”
“啪。”
三个饭盒并排摆在案板上。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肉块切得四方四正，肥瘦相间。
浓稠的红油汁凝固在上面。
红烧肉的香气跟泔水桶的酸臭味混在一起。
显得这几盒肉更加扎眼。
外头工人们啃的是粗糙刮嗓子的棒子面窝头。
喝的是上面连一滴香油都没有的白菜汤。
对比刚才贺骁饭盒里那两片清汤寡水的白菜叶。
这红烧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食堂大厅里，鸦雀无声。
紧接着，就像热油锅里倒了凉水。
几千号工人彻底炸锅了。
“好啊！咱们一个月见不到肉腥味，他一个人藏这么多肉！”
一个戴套袖的老钳工气得直哆嗦，手里的饭盒重重砸在窗台上。
“难怪每次打菜都抖勺，油水全被他贪了！”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是喝咱们工人的血！”
“打死这个偷粮贼！”
“严惩傻柱！”
工人们的骂声汇成一股洪流。
几乎要掀翻食堂的铁皮屋顶。
有人开始往打饭窗口里扔窝头渣和菜叶子。
王大锤带人死死挡在窗口，防止工人冲进来。
“都退后！保卫科办案！”
王大锤扯着嗓子吼。
干事们举着警棍，勉强拦住激愤的群众。
傻柱靠在墙上。
听着外面的骂声，看着案板上的赃物。
脑子嗡嗡作响。
人赃并获。
这是铁证。
按现在的罪名，偷盗这么多国家物资。
吃枪子够不上，但去大西北砸十年石头是肯定的。
他这辈子毁了。
厨子当不成，连命都保不住。
他不甘心。
他可是李副厂长跟前的红人。
只要李副厂长在，谁敢动他？
傻柱死死盯着背对着他的贺骁。
看着那身藏蓝色的制服。
嫉妒、怨恨、恐惧，全揉在一起。
化作一股直冲脑门的杀气。
他觉得自己是四合院的战神。
是轧钢厂最牛的大厨。
贺骁凭什么把他踩在脚下。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视线一转。
落在马华刚才切肉的案板边缘。
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
刀刃磨得很薄，泛着寒光。
傻柱咬紧后槽牙。
口腔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左手一松，木拐砸在地上。
右脚悬空。
完好的左腿猛地弯曲，鞋底死死蹬住湿滑的地砖。
腿部肌肉瞬间爆发。
整个人像头离弦的野猪，扑向案板。
一把抓起那把剔骨尖刀。
刀尖朝前。
对准了贺骁的后心窝。
“贺骁！”
傻柱双眼赤红，扯着嘶哑的喉咙爆喝。
“老子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