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松开车把。
失去重心的二八大杠往旁边一歪。
“扑通”一声闷响。重重砸在路边的雪窝里。
前车轮悬在半空。惯性带着钢丝辐条还在飞速打转。
发出嗡嗡的破风声。
贺骁转过身。
冷风卷着大片的雪沙子，迎面拍在他的军大衣上。
他没回头看一眼地上的饭盒。
大步踏入西郊方向的风雪中。
风越来越急。
天黑透了。马路上的路灯坏了一大半。
贺骁的皮靴踩碎地上的冰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得极快。大步流星。
雪花打在脸上，很快化成冰水。
顺着硬朗的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有些涩痛。
贺骁抬起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皮。脚步没停。
大腿肌肉绷得死紧。
他开始小跑。
呼吸在冷空气里拉出粗重的白雾。一口口灌进肺里。
像吞了一把把冰碴子。刺得气管生疼。
晚饭没吃。
胃里空落落的，泛起一阵痉挛的酸痛。
贺骁咬着牙。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剧烈滚动。
他后腰那把三棱军刺，隔着单薄的衬衣。
贴着脊梁骨。
透着一股生冷的铁腥气。
十里地的雪路。
贺骁没停过脚。军靴在马路上踩出两串深深的泥印。
汗水从后背冒出来。湿透了衬衣，风一吹，像贴着一块冰板。
他感觉不到冷。
胸腔里只剩下一团烧得发红的邪火。
一个多小时后。
西郊荒地。
废弃肉联厂的轮廓在风雪里显现出来。
这里已经废弃了七八年。
周围连个住户都没有。光秃秃的野树杈子在风里乱晃。
两扇大铁门锈迹斑斑。紧紧闭合着。
门缝上挂着小手指粗的生铁链条。用一把大号黄铜锁死死锁着。
贺骁停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枯树背后。
胸膛剧烈起伏。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了两口粗气。
呼出的白气喷在干裂的树皮上。
脑海深处。
“嗡”的一声轻鸣。
铁血系统赋予的战场感知力，在这一刻瞬间拉满。
贺骁闭上眼。
感官被极限放大。
耳边的风雪呼啸声变慢了。雪片落地的沙沙声被过滤掉。
他听见了铁门里头，有生铁皮摩擦的微小动静。
还有人清嗓子的咳嗽声。
大门有暗哨。
贺骁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褪去，换上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没走正门。
猫着腰，顺着残破的红砖围墙往侧面绕。
脚下全是冻硬的泥巴。里面混着经年累月渗进去的猪血。
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猪肉的腥臭味还没散干净。
刺鼻，作呕。
贺骁走到后墙。
三米高的青砖墙。墙头上密密麻麻插着碎玻璃茬子。
防贼用的绿玻璃，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他往后退了三步。
深吸一口冷气。双腿猛地发力。
军靴踩着墙面的砖缝。
左脚狠狠蹬了一下，借力拔高。
右脚踩住上方另一道砖缝。再次往上一蹬。
身体腾空而起。
双手越过墙头。
厚实的帆布手套避开两块尖锐的绿玻璃，死死抠住砖沿。
粗糙的砖面磨着手套帆布。
腰部一挺。
贺骁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夜猫子，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
落地。
双膝微弯，卸去下坠的力道。
皮靴踩在墙根的煤渣上。
只发出极轻的“嚓”声。被风声完美掩盖。
他趴在雪地里，没动。
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冰冷的地面。
前方十米远。
是个废弃的烧水大锅炉。铁皮外壳烂了几个大窟窿。
两个红色的烟头火星，在锅炉后面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这鬼天，冷得邪乎。”
有人压低嗓子抱怨，带着浓重的鼻音。
“忍着点。黑狼哥在里头办事，咱们看好门。”
另一个人吸溜着清鼻涕，声音含混。
两个特务暗哨。
躲在避风的死角里抽烟。
贺骁慢慢爬起身。半蹲着。
右手反手探向后腰。
一把抽出那把沉重的三棱军刺。
刀柄上的黑布条磨得掌心发涩。
他没有摘掉刀鞘。连刀带鞘握在手里。
贴着墙根，借着废旧铁管和雪堆的掩护。
一点点往前摸。
系统感知下，这两人的呼吸频率在他耳朵里像打鼓一样清晰。
五米。三米。
贺骁脚下一滑。
军靴边缘踩到了一块冻硬的猪棒骨。
骨头在水泥地上滚动了半寸。
“喀。”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谁在那！”
左边那个特务警觉性极高。
他猛地转头，手里的半截卷烟掉在雪地上。
右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鼓囊处。
贺骁不再隐藏。
双腿像压紧的生铁弹簧，瞬间绷直弹起。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扑了过去。
距离太近。
贺骁的左臂如铁箍一般探出。
死死勒住左边特务的脖颈。
特务的惊呼还没冲出喉咙，就被硬生生卡断。
喉结被粗壮的手臂勒得发出“喀啦”的脆响。
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手死命去扒贺骁的胳膊。
右边那个特务反应过来。
刚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瞄准。
贺骁右手的军刺带着冷厉的风声。
自下而上，狠狠捅了出去。
“噗嗤！”
没有刀鞘。刚才那一秒他已经用大拇指挑飞了牛皮套。
锋利的三棱刀尖刺穿了特务的厚棉袄。
毫无阻碍地扎透胸肌，直接贯穿心脏。
三道深深的血槽瞬间开始放血。
特务双眼暴突。眼珠子快要掉出眼眶。
嘴巴张得老大，只能吐出几个带血的粉色泡泡。
他手里的枪往下掉。
贺骁右膝盖猛地往上一顶。
接住了掉落的手枪，夹在腿窝里。没让它落地出声。
同时，贺骁左手骤然发力。往后死命一扳。
“咔吧！”
被勒住脖子的特务，颈骨当场折断。
双腿乱蹬了几下，软绵绵地没了动静。脑袋诡异地耷拉在肩膀上。
贺骁抽出右手。
军刺拔出的一瞬，一股热血喷洒出来。
溅在贺骁的下巴上。黏糊糊的。
特务的尸体滑倒在雪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地上的冰沟滴答滴答往下淌。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钟。
没有发出半点枪声。
贺骁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的热汗冒出来，遇见冷风，化成一团白气。
他丢下那具断脖子的尸体。
蹲下身。
在被捅穿心脏的特务身上摸索。
从他怀里扯出那把刚掉落的手枪。扔在雪地里。
又从特务的后背，拽出一把56式冲锋枪。
贺骁把冲锋枪挂在自己胸前的帆布带上。
大拇指按住弹匣卡笋。
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当。黄铜底火在暗处泛着光。
“咔哒。”
弹匣重新推入枪膛。卡死。
大拇指拨开枪身侧面的保险拨片。
他又从尸体的衣兜里，扯下两个备用弹匣。
随手揣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沉甸甸的压腿。
军刺没插回腰间。他顺手咬在嘴里。
嘴里瞬间充满了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做完这一切。
贺骁站起身。
用袖子擦了一把下巴上的温血。
五十米外。
是肉联厂的主仓库。
那是一座两层楼高的红砖大厂房。外墙皮剥落了大半。
窗户全被钉死的木板封住了。透不出一点光。
只有正面的那扇生铁大门缝隙里。
透出两道昏黄的灯光。投在雪地上。
贺骁端着冲锋枪。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雪。大步走到主仓库门前。
停住脚步。
生铁大门上锈迹斑斑。红漆全掉光了。
门中间挂着一把没有锁死的铁插销。
门板里面，隐约传出男人粗野的笑声和骂声。
贺骁拿下嘴里叼着的军刺。
左手反握刀柄。刀尖冲外。
右手单手平端56式冲锋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大衣下摆擦过门外的积雪。
贺骁抬起厚重的军靴。
大腿肌肉紧绷。
照着生铁大门的正中心，拼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生锈的铁插销瞬间崩断。
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
重重砸在车间里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