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带血的三棱军刺砸在水泥地上。
刀刃磕在碎石子上，溅起两滴粘稠的血珠。
血珠落在贺骁黑色的皮靴面上。
黑狼愣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把掉落的军刺。
原本紧绷的脸皮松开了。两排熏黄的牙齿露了出来。
他咧开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笑声在胸腔里酝酿。
“哈哈哈！”
狂妄的大笑声，在空旷的仓库二楼平台炸响。
“贺骁啊贺骁！”
黑狼勒着沈清秋脖子的左臂没松。
但他仰起头，笑得肩膀直抽抽。
“你也有今天！”
“扔啊！把枪也给我踢远点！”
就在他仰头大笑的一瞬间。
他的手臂肌肉松懈了。
原本死死顶在沈清秋太阳穴上的枪管，偏离了半寸。
离开了那层白皙的皮肉。
只有半秒钟的空档。
贺骁的左手动了。
手掌翻转。
他掌心里一直扣着一把小号手术刀。
手心出了点汗，刀柄有些滑。
他食指死死压住刀背，稳住重心。
手腕猛地往前一甩。
一道银芒脱手而出。撕裂了空气。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二楼平台。
“噗嗤。”
刀片精准无比。直接扎穿了黑狼持枪的右手腕。
锋利的手术刀尖，从他手腕的背面透了出来。
带出一串血珠。
“啊！”
黑狼的笑声卡在嗓子眼。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腕神经被切断。五指瞬间失去知觉，不受控制地张开。
“啪嗒。”
那把开了保险的手枪，脱手掉落。
砸在铁网格地板上，顺着网眼卡住了。没走火。
贺骁没有停顿。
双腿像压紧的弹簧，瞬间爆发。
他在满是血水的水泥地上助跑了两步。
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前面是一根生锈的竖向铁管。直通二楼平台。
贺骁右脚抬起。
鞋底狠狠蹬在铁管中段的一个凸起阀门上。
借着这股冲力，他身体腾空拔高。
双手扒住二楼铁栅栏的边缘。
铁锈扎进掌心，有些硌手。
他腰部猛地一挺，双臂发力。整个人翻上了二楼平台。
军大衣的下摆勾在一段翘起的铁丝上。
“刺啦。”
厚实的呢子布料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漏出棉絮。
他没回头看一眼。
黑狼捂着冒血的右手腕，正跌跌撞撞地往后退。
他弯下腰，左手想去捡卡在铁网上的手枪。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枪柄。
贺骁的右腿已经扫了过来。
腰部扭转，大腿肌肉紧绷。
一记势大力沉的高扫腿。带着沉闷的风声。
“砰！”
军靴鞋背结结实实踢在黑狼的左侧肋骨上。
“咔吧。”
几根肋骨同时断裂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黑狼两百斤的身躯直接横飞出去。
重重撞在后面的红砖墙上。震下大片墙灰。
他摔在铁网平台上。
“哇”地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迹溅在铁栅栏上。
贺骁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军靴抬起，一脚踩在黑狼的胸口上。
把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黑狼大口倒气，肺管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断裂的肋骨扎着肺叶，每喘一口气都疼得直翻白眼。
他看着贺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冰窟窿。
黑狼终于怕了。
“别……别杀我……”
他嘴唇哆嗦着，吐出含混不清的求饶。
贺骁没拔枪。
也没有去捡一楼地上的军刺。
他抬起右脚。
看准了黑狼摊在地上的左胳膊。
军靴鞋跟对准了手肘关节处。
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黑狼眼珠子猛地凸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左胳膊向内折成了一个怪异的锐角。骨茬刺破了风衣袖子。
贺骁没停。
脚步挪动半寸。踩在黑狼的右胳膊上。
同样是一脚碾下。
“咔嚓。”
黑狼疼得浑身抽搐，像一条扔在烧红铁板上的泥鳅。
他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进气声。
接着是左腿。
膝盖骨被鞋跟生生踩碎。
然后是右腿。
四声骨裂。四肢全废。
贺骁的动作不紧不慢，机械而冷酷。
没用一刀一枪，硬生生把黑狼踩成了一个废人。
黑狼像滩烂泥一样瘫在血水里。
四肢诡异地扭曲着。
裤裆底下洇出一大片黄水，混着铁网上的血，滴滴答答漏到一楼。
贺骁收回脚。
军靴在黑狼的衣服上蹭了两下鞋底的血肉。
他转过身。
沈清秋靠着生锈的铁栏杆。
脸色惨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刚才的惊吓和现在的血腥场面，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双腿发软。膝盖打着颤。
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铁栏杆，一点点往下滑。
贺骁大步跨过去。
两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
她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
手腕上的皮肤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渗着细密的血珠。
贺骁伸手。
双手死死抓住麻绳的两端。手臂青筋暴起。
想硬生生扯断。
麻绳太粗。加上他刚才发力过猛，手心沾着黑狼的血，滑了一下。
没扯断。反而勒得沈清秋闷哼了一声。
贺骁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一把拔出扎在黑狼手腕上的那把手术刀。
刀刃带着血。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片贴在麻绳缝隙里。用力一挑。
“绷。”
麻绳断开。断头散落在铁网上。
沈清秋的双手重获自由。
血液重新流入手指，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她没有去揉手腕。
贺骁扔掉手术刀。
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拉进怀里。
一把将她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前。
大衣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还有外头冰雪的寒意。
但胸膛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咚。咚。咚。
沈清秋没有躲。
她伸出双臂，环过他的腰。
死死抱住贺骁宽厚的后背。十指紧紧攥着军大衣的布料。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闻着那股硝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没有哭出声。
但温热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
渗进军大衣粗糙的呢子布料里。打湿了一大片。
她的肩膀剧烈地发抖。
贺骁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指节上还沾着血。
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
隔着米色的呢子大衣，有节奏地拍着。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栗。也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
一楼仓库大门外。
夜空突然被两道红蓝交替的光芒撕裂。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
划破了西郊荒地死寂的风雪。
混杂着吉普车发动机狂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哐当！”
外围那道生锈的铁丝网大门，被一辆吉普车直接撞倒。
铁丝卷进轮胎里，拉出一溜火星。
三四辆涂着市局标志的警车，碾着厚厚的积雪。
直接冲进厂区大院。
车头灯的光柱打在主仓库半开的铁门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踹开了。
市局陈所长穿着旧警服。
头上的大檐帽被风吹歪了，他顾不上扶。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开了保险的手枪。
他带头冲下车。十几个干警端着长短枪支紧随其后。
皮靴踩在雪地里，响成一片。
陈所长一马当先。
举着枪，大步冲进仓库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