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磕在结冰的路面上。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疼得她眼泪狂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暗巷拐角处。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闪起。
镁粉燃烧。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崔大可穿着那件肥大的黄呢子大衣。
从墙根后头蹦了出来。
手里举着那个借来的海鸥牌老式照相机。
旁边跟着地痞六子和另一个混混。两人手里提着半截生锈的铁管子。
“好啊！光天化日耍流氓！”
崔大可指着地上的女人。唾沫星子乱飞。
“大家快来看啊！轧钢厂保卫科长当街扒妇女衣服！”
地上的女人也是个老手。
听到崔大可的喊声。她顾不上嘴疼。
双手死命撕扯自己本就敞开的夹袄。
“刺啦。”
布料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她坐在雪地里。双腿乱蹬。
“救命啊！这当兵的非礼我！”
她一边嚎。一边想伸手去抱贺骁的腿。
贺骁冷眼看着地上的女人。
抬起左脚。
皮靴直接踩住女人伸过来的手背。
脚尖微微用力。在冻硬的地面上碾了一下。
“啊！”
女人惨叫一声。手指骨被踩得生疼。像要断了。赶紧缩回手。
贺骁没理会地上的惨叫。
他转过头。看着对面举着照相机的崔大可。
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冰刀。
崔大可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毛。
但他仗着手里有相片。底气硬。
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相机。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
“贺科长。别解释了。没用。”
崔大可往前走了两步。
“相片我都拍下来了。衣衫不整，倒在地上。”
“这相片要是交到工业部。”
他冷哼一声。“你这厂长的帽子，得掉地上。”
贺骁推着自行车的手，松开了。
“当啷。”
二八大杠倒在雪地里。车轮空转。
他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
大步走向崔大可。
没有废话。没有解释。
崔大可看贺骁走过来。心里一紧。
“六子！上！”
他往后缩了半步，把照相机护在胸前。
六子和另一个混混举起生锈的铁管。
一左一右，朝贺骁砸过来。
贺骁根本没拔枪。
左臂抬起。硬挡住六子砸下来的铁管。
“砰。”铁管砸在小臂结实的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骁右拳顺势击出。
骨节凸起。带着强劲的破空声。
结结实实砸在六子的鼻梁上。
“嘎巴”一声脆响。
六子的鼻梁骨当场粉碎。鼻血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往外喷。
整个人往后仰倒，砸在另一个混混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崔大可吓得双腿一软。
转头就想往暗巷里跑。
贺骁左腿猛地发力。一个箭步跨上前。
右脚抬起。厚重的军靴带起一阵烈风。
“砰！”
这一脚，精准无比地踢在崔大可护在胸前的海鸥照相机上。
力道极大。
照相机的背带直接扯断。
“哗啦！”
老式照相机脱手飞出。砸在三米外的砖墙上。
玻璃镜头瞬间粉碎。
机身裂开，里面的胶卷底片崩了出来。落在雪地里。曝了光。
崔大可被这一脚的余力带倒。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贺骁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伸出。
一把死死掐住崔大可那根干瘦的脖子。
手指收紧。
崔大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进气声。双眼翻白。
双手拼命去掰贺骁的手腕。根本掰不动。
贺骁单手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脚尖离地。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贺骁掐着他的脖子。转身走进那条阴暗的死胡同。
崔大可的双脚在地上拖拉。
破皮鞋在雪地上划出两条深沟。
喉咙被卡死，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坐在地上的麻子脸女人。
看着贺骁把崔大可拖进黑胡同。
再看看地上满脸是血的六子。
她吓得裤裆一热。尿了出来。
黄水顺着花棉裤流到雪地上。冒着热气。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不关我的事！公安同志！是他给我十块钱让我干的！”
她对着空气大喊。把怀里的那张大团结掏出来扔在地上。
转身疯了一样跑了。
死胡同里。
只有几盏微弱的雪光照进来。
堆着几个发臭的垃圾桶。
贺骁走到胡同最深处。
左手猛地往下一掼。
“砰。”
崔大可重重砸在满是煤渣和烂菜叶的砖地上。
后脑勺磕在墙根。眼冒金星。
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倒吸冷气。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贺骁站在他面前。
右手探向后腰。
“噌。”
一把三棱军刺被抽了出来。没带刀鞘。
暗蓝色的钢身。三道深深的血槽。
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
崔大可看清了那把凶器。
魂飞魄散。
这哪是保卫科长。这他妈就是个活阎王。
“贺爷爷！贺祖宗！”
崔大可不顾后脑勺的疼。翻身跪在地上。
双手抱拳，拼命磕头。
“砰砰砰”砸在冻土上。额头瞬间破了皮。
“我瞎了眼！我猪油蒙了心！”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裤裆早就湿透了。尿水混着地上的泥。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指着外头。
“是丁秋楠那个贱人勾引我的！我才一时冲动啊！”
死到临头。他还在往女人身上泼脏水。
贺骁没说话。
手里倒握着那把三棱军刺。刀尖指着地面。
他抬起脚。军靴踏在崔大可的大腿根上。
稍稍用力。
把这块烂肉死死钉在地上。
“喜欢玩阴的？”
贺骁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没有一丝起伏。
崔大可听着这声音。
浑身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他疯狂地挣扎。双手去抱贺骁的腿。
“贺爷！我再也不敢了！您饶我一命啊！”
贺骁右腿膝盖微曲。
厚重的军靴抬起半尺高。
目光冰冷。盯着崔大可的下半身。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一句废话。
带着在战场上踩碎敌人头骨的力量。
贺骁的右脚。
狠狠地。跺了下去。
“扑哧。”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像是踩碎了两个装满臭水的皮鸭蛋。
军靴的硬底。
结结实实地踩在崔大可的裤裆正中间。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里面的海绵体和睾丸。
瞬间踩得稀烂。碾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胡同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变了调的惨叫。
从崔大可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这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像是一只被活活剥皮的野猫。
尖锐，刺耳。划破了四九城的夜空。
崔大可双眼暴突。眼珠子几乎弹出了眼眶。
红血丝瞬间炸满整个眼白。
他双手死死捂住裤裆。
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猛地向上弓起。
痉挛着倒向一侧。
大量的鲜血。顺着他沾满黄尿的花裤腿。
疯狂地往外涌。
很快在身下的冻土上，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洼。
热气腾腾。
他张大嘴巴。
喉咙里嗬嗬作响。连第二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像一条脱水的死鱼一样。在烂泥里痛苦地抽搐。
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贺骁收回脚。
军靴在旁边的干净雪地上蹭了两下。
把鞋底沾上的血肉和脏东西蹭掉。
他垂着眼皮。看着地上这摊烂肉。
三棱军刺在手里转了个圈。“噌”地插回后腰的牛皮鞘里。
“去宫里当太监吧。”
贺骁扔下一句话。
转身大步走出死胡同。
二十分钟后。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打着红十字灯。拉着刺耳的警笛，冲进胡同口。
医生抬着担架跑进去。
崔大可被抬出来的时候。下半身全是被鲜血浸透的红布。
医生看着惨状，直摇头。
命保住了。但这下半辈子，连站着撒尿都成了奢望。
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太监。
惨叫声跟着救护车越来越远。
消失在风雪里。
贺骁走出暗巷。
扶起倒在雪地里的二八大杠。
拍掉车座上的浮雪。
单腿跨上去。用力蹬动踏板。链条嘎吱作响。
朝着红星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与此同时。
四九城城南。
鸽子市外围的一条暗巷。
这里比轧钢厂外头的胡同更黑。更脏。
路边堆着死猫死狗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秦淮茹贴着墙根。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烂泥里。
她今天没穿那件满是尿骚味的劳保服。
而是翻出了家里最干净的一件旧碎花袄子。
虽然打了两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脸上的煤灰洗掉了。
冷风吹得她的脸颊有些发青。
她双手死死拽着袄子的下摆。指甲抠着布料。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扫厕所的工资全被保卫科扣了抵债。
家里断了顿。
棒梗进了少管所。剩下小当和槐花两个丫头，饿得在床上直哭。
她走投无路了。
借不来钱。借不来粮。
她只能走这条路。
来这鸽子市外围的半掩门子堆里。
想拿自己的身子。换几斤救命的棒子面票。
走到巷子深处。
墙角蹲着个干瘦的猥琐老头。
老头穿着油腻的破棉袄。手里攥着个半旧的面口袋。
里面装了小半袋棒子面。最多不到五斤。
秦淮茹停住脚。
咬着下嘴唇。嘴皮子哆嗦。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走到老头跟前。
“大爷……”秦淮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五斤面。行吗？”
老头站起来。
三角眼在秦淮茹身上来回打量。从胸脯扫到腰身。
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
“看你这水灵样。值这五斤面。”
他把面口袋放在脚边。
老头伸出那双满是黑泥和老茧的手。
直接朝秦淮茹的胸口抓过去。
秦淮茹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手指颤抖着。慢慢摸向碎花袄子最上面的纽扣。
准备解开。
就在老头的手指，即将碰到她袄子的瞬间。
“啪嗒！”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
像一把利剑。从胡同口猛地劈开黑暗。
光柱惨白耀眼。
笔直地打在秦淮茹和那个猥琐老头的脸上。照得两人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