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韩风点点头，下意识接话：我知道，我看过……呃，听过你的故事。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冷狐疑地眯起眼睛，金棕色的眸子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看过我的故事？什么意思？这个星球的人类，怎么会知道天使星云的事？
赵韩风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苹果皮地断了。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补救，我是说……我猜的。你看，你从那么高掉下来，又有翅膀，又那么厉害，肯定是某种……呃，高级战斗人员。我瞎猜的，瞎猜的。
这个解释拙劣得可笑，但冷似乎也没打算深究。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开启洞察之眼进行测谎，而且——她微妙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那么排斥这个凡人的某些小秘密。
我现在伤没好，基因引擎受损，暗能量无法恢复，冷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暂时没法还你钱。但等我伤好了，能量回路修复，自然会想办法。天使的信誉，比这座星球上任何货币都贵重。
不急。赵韩风终于把苹果削完，切成块放在一次性餐盒里递过去，倒是有几件事，得先跟你交代清楚。不然你伤还没好，咱俩就先被请去喝茶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身体前倾，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一，在这个世界，你不能暴露身份。不能随便使用能力，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飞起来或者展示那些超常的力量。这个世界没有天使，也没有暗能量，普通人看到超出认知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崇拜，而是恐惧。恐惧之后，就是抓捕和研究。
抓捕？冷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就凭这些没有任何基因强化的普通人类？他们连暗能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别小看我们。赵韩风的神色愈发凝重，我们有枪，有炮，有导弹，有装甲车。真闹起来，就算你是钢铁之躯，也扛不住地毯式轰炸。而且——他顿了顿，直视着冷的眼睛，你现在力量被压制，能发挥出全盛时期几成的实力？一成？还是半成？
冷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里那几缕残存能量的微弱跳动。这个位面的空间规则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禁锢着她的力量。别说面对大规模的现代化武器，就是现在来几个持枪的普通人，她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你说得对。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闷闷的，我暂时不会使用能力。
赵韩风松了口气，然后说出了第二个要求：第二，你不能再叫天使冷了。这个名字太扎眼，一听就不像正常人。我给你取了个凡间名字，叫沐雪。
沐雪？冷皱了皱眉，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
对，沐雪。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就叫沐雪，是我……赵韩风深吸一口气，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金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亵渎神灵的荒唐之言。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口也顾不上，金色的长发因为激动而微微扬起，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荒唐！我乃天使战士，神圣凯莎的高阶护卫，怎可与凡人……与凡人……她卡壳了，似乎找不到一个足够严厉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震惊，这种关系，这种称谓，简直是对天使的侮辱！
不然怎么解释你没身份、没户口、突然出现在我家？赵韩风早有准备，语气冷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警察已经查过你了，入境系统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我要是不说你是海外回来的女朋友，证件丢了，你现在已经被当成非法入境人员移交给特殊部门了。权宜之计，懂吗？就是暂时的，等以后安顿好了，身份问题解决了，你想当什么都行，陌生人都可以。
冷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认识货币，不懂法律，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连怎么在这个社会里生存都不明白。没有眼前这个凡人，她可能连医院的大门都出不去。
傲娇如她，也说不出我需要你帮忙这种软弱的话。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僵持了半天，冷才猛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只留给赵韩风一个倔强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耳尖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权宜之计。只是权宜之计。
嗯，只是权宜之计。赵韩风点点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他没看见，冷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床单，把那块蓝色的布料揉成了一团乱麻。
达成共识后，赵韩风开始了他的凡间启蒙课。
他先从最基础的说起——货币。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摊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像教小朋友认字一样指着解释：这是一百块，这是五十、二十、十块……硬币是一元和五角。在凡间，没钱寸步难行，买东西、吃饭、坐车，都得用这个。
冷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上，眉头微蹙。她伸手拈起一枚硬币，对着灯光看了看，又丢回柜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凡人的交易方式，倒是有趣。她语气平淡，在我们那儿，资源按需分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所以我说，这儿和你们那儿不一样。赵韩风收起钱，又掏出自己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这是手机，凡间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能打电话、发消息、付钱、导航……几乎无所不能。你伤好后，我得给你弄一部。
冷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赵韩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各种界面切换自如，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这东西……能沟通位面吗？
呃，不能。赵韩风尴尬地挠挠头，这玩意儿信号最多覆盖全球，你们天使星云……太远了。
“而且也不在这个宇宙，这方位面。”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冷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失望，赵韩风还是捕捉到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继续往下讲。交通规则、社交礼仪、人情世故、法律常识……事无巨细，恨不得把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一股脑儿全倒给她。
冷听得很认真，那双金棕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他，记忆力更是惊人——赵韩风只说过一遍的话，她就能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连细节都不差。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听到不能随便动手打人时，她嗤笑一声：弱者挑衅，难道要我忍着？
听到买东西必须给钱时，她微微挑眉：我拿所需之物，何须经过他人同意？
听到红灯停绿灯行时，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你们凡人真麻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