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凡人的规矩真多。等赵韩风终于停下来喝水时，她给出了最终评价，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无规矩不成方圆。赵韩风耸耸肩，把水杯放回柜子上，你要是想在这儿好好待着，就得守规矩。不然惹出麻烦，咱们俩都兜不住。你现在是黑户，没身份没背景，真闹出事来，我也保不了你。
冷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她虽然高傲，但并不愚蠢。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太多她不了解的东西，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确实需要这个凡人的帮助。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凯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休闲夹克，但那种职业带来的审视感依然如影随形。
韩风，我给你拿了张临时身份证明，先凑合用着。他走进来，把那张纸递给赵韩风，正式的身份证后面慢慢补，流程有点麻烦，得等段时间。
谢了，兄弟。赵韩风接过证明，心里松了口气。
林凯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病床上的冷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刮过冷的每一寸轮廓。
赵韩风心里一紧，立刻侧身介绍：沐雪，这是我同学林凯，在派出所工作，这次多亏了他帮忙。
冷抬眼看向林凯。
就只是淡淡的一眼。
没有起身，没有寒暄，甚至连嘴角都没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君王在朝堂上对一个刚立下微末功劳的小吏表示朕知道了。
可偏偏就是这一眼，看得林凯心里莫名发怵。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她才是那个坐在审讯室里的人，而林凯才是需要被审问的对象。
明明是个重伤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劲儿却藏都藏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凯干笑两声，试图找回主场：没事就好。那个……沐雪是吧？等你伤好点，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补一下身份信息。就是走个流程，不用紧张。
知道了。冷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她居然回应了。
简单聊了几句，林凯就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冷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走廊里，林凯皱起眉头，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医院禁烟。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眼神、气质、谈吐，都不像普通人。尤其是那双眼，冷得像冰，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到人心里去。
那种压迫感，他只在审讯室里那些穷凶极恶的重犯身上感受过，可又不完全一样——那些人是戾气，而她是一种……林凯说不上来，就像是某种更高位的存在在俯视众生。
不像是边境长大的野丫头。一点都不像。
但他没证据，也只能先按流程走。
病房里，赵韩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刚才悠着点，别老拿看下属的眼神看人，太容易露馅了。林凯是警察，嗅觉敏锐得很，万一他起疑心去查你的背景，咱们都得完蛋。
冷嗤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凡人而已，也配我特意伪装？
那语气傲娇得要上天。
赵韩风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再说几句，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是护士来换药。
他下意识地看向冷，准备随时打圆场。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冷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迫人的气势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安静地配合护士的动作，甚至在护士叮嘱这几天饮食要清淡时，还轻轻了一声。
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像个正常的、刚经历过事故的重伤患者了。
护士走后，赵韩风忍不住笑了：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废话我就让你永远闭嘴，但耳尖却似乎微微泛红了一瞬。
赵韩风暗自好笑。这位天使大人，傲娇归傲娇，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接下来的几天，冷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那种恢复速度简直违背了医学常识，医生查房时看着检查报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直呼。赵韩风只能在一旁打哈哈，说可能是她体质特殊。
他恢复了白天跑外卖、晚上来陪床的节奏。每天骑着那辆小电驴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辛苦钱。
晚上到医院时，往往一身疲惫，但只要看到冷靠在床头、在台灯下安静看书的样子（他给她买了几本杂志和小说打发时间），就觉得一天的劳累都值了。
冷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或者翻看那些对她来说稀奇古怪的凡人读物。她看似没在听赵韩风絮絮叨叨地讲外面的事——今天哪个客户难缠啦，哪个商家出餐慢啦，路上看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啦——可实际上，赵韩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了心里。
她在快速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
那些她原本不屑一顾的凡人规矩，正在一点点渗入她的认知。她开始知道过马路要看红绿灯，知道买东西要扫码支付，知道在公共场合不能随意展露锋芒。
她依然觉得这些规矩繁琐可笑，但也渐渐明白，正是这些规矩，构成了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
而在这个世界生存，她必须学会适应。
同时，她从未放弃过尝试。
每当夜深人静，赵韩风趴在床边睡着后，冷就会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尝试沟通那条连接天使星云的位面通道。
她调动着体内残存的神圣能量，在虚空中寻找那熟悉的坐标，一遍又一遍地发送着求援的信号。
可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
通道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半点感应都没有。她曾经如臂使指的空间跃迁能力，此刻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壁垒死死封住，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其实是：双向通道能量耗尽，暂时处于关闭状态】
冷的心情，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喧嚣声透过玻璃传来，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凡间夜景。可这一切在她眼里，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好像……真的被困在这个凡人世界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坠在心底。她想起天使星云永恒的晨光，想起战友们并肩作战的身影，想起那片她誓死守护的星空。而现在，她孤零零地躺在一间狭小的病房里，身边只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凡人，和一堆她必须去学习的、繁琐可笑的规矩。
冷侧过头，看向趴在床边睡着的赵韩风。
他睡得很沉，眉头还微微皱着，似乎梦里还在担心着什么。台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平凡却坚毅的轮廓。
就是这个凡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救了她，不厌其烦地教她适应这个世界，甚至为了她四处奔波、低声下气地求人。
她本该看不起他的。一个凡人，寿命短暂如朝露，力量微弱如萤火，在她曾经的认知里，不过是宇宙尘埃般的存在。
可此刻，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他即使睡着也下意识朝向她的姿态，冷忽然觉得，这个凡人……也没那么讨厌。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病房寂静的空气中。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在某个遥远的维度，那条通往家园的路，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