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回事？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她一把掀开盒盖，看着里面惨不忍睹的蛋糕，脸当场就黑了，从脖子红到额头。
我订的生日蛋糕你给我颠成这样？！
她举着手机，对着蛋糕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照片，闪光灯亮得刺眼，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怎么吃？！这可是我老公三十岁生日！差评！必须差评！我还要投诉！
冷站在电动车旁，单手扶着车把，眉头微蹙。
她长这么大，几时被凡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在梅洛天庭，她是高阶天使，是能在星际战场上令恶魔闻风丧胆的战士。即便是凯莎女王，对她也是赏识与器重并存。凡人在她眼中，向来是需要被庇护的弱小存在，何曾敢对她如此无礼？
金棕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去，像是结了层薄冰。
周身的气压骤降，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她站直了身体，下颌线绷紧，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凌厉气势，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女人被这眼神刺得一哆嗦，骂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冷上前一步，薄唇轻启，刚要开口——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薄茧，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腕骨。
沐雪！
赵韩风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楼栋冲了过来，电动车都没停稳，支架一踢就跳了下来。他挡在冷身前，像一堵墙，把她和那女人隔了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注意，蛋糕我们全额赔偿，您看行吗？他对着顾客连连鞠躬，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实在不好意思扫了您的兴，这样，我再加五十块钱，您重新买一个，就当是我们赔罪，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过去。
女人原本被冷的气势吓住了，此刻见赵韩风态度这么好，又占着理，嘟囔了几句下次注意点会不会送餐啊不会干别干之类的话，最终还是接了那笔赔偿款，气冲冲地拎着那个破蛋糕转身进了单元门。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赵韩风这才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冷。
他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猛蹬过来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钱包里又少了一截的余额，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
大小姐，他苦笑着，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蛋糕这东西娇贵，得慢点开，遇到坑得绕着走，急刹更是大忌。咱们送的不只是饭，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一份仪式感。
冷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头盔被她摘了下来拎在手里，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看着赵韩风，看着他因为赔钱而肉疼的表情，看着他额角还没擦干净的汗珠，脸上有点挂不住。
明明是凡人的东西太过脆弱，怎么反倒成了她的错？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经历过的风浪比这大千万倍，想说这种低级失误根本不该算在她头上。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看见赵韩风在笑。那种笑不是责怪，是包容，是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的温和。
而这笔赔偿款，是他跑多少单、爬多少层楼、忍多少白眼才能攒下来的。
是她没做好。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
……多少钱。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生硬。
赵韩风一愣。
蛋糕的钱，加上赔偿。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记我账上。债务再加一笔。
赵韩风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愣了两秒，忽然笑了：行，记你账上。利息照旧。
冷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
这一次，她拧动电门的动作轻了许多。
……
差评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了站点后台的数据面板上。
下午两点，正是骑手们最懒散的时候，站点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气息。王哥叼着半根烟，把赵韩风和冷叫进了那间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旧电瓶、坏掉的头盔和没拆封的工服，空间逼仄得转个身都困难。
王哥坐在一把掉了漆的塑料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冷那一单的投诉记录——蛋糕损毁，顾客差评，外加一条配送态度恶劣的附加标签。
小赵啊，王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敲了敲烟灰，语气不算重，但也带着明显的严肃，你带来的这姑娘，怎么回事？第一天跑单就整这么大动静？差评影响评级，评级一掉，系统派单就少了，这道理你跟她讲过没有？
讲过讲过，赵韩风连连点头，腰微微弯着，王哥，新人嘛，头一回送蛋糕，没经验。您多担待，下次一定注意。
注意是要的，王哥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冷，目光在她那张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锐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算了，第一次，不扣钱了。但差评消不掉，这个月你们俩的星级都得往下掉一档。小赵，你多带带。
谢谢王哥，麻烦您了。
从站点出来，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冷走在赵韩风身侧，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从小到大，从梅洛天庭的演武场到星际战场的最前线，她还从没受过这种挫败。她赢过无数场战斗，斩杀过数不清的恶魔，每一次都是堂堂正正，凭实力碾压。
可今天，她居然因为一个凡人的蛋糕，因为一个轻飘飘的，被叫进一间堆满杂物的破屋子里训话。
那种滋味，比被烈焰剑贯穿胸膛还要难受。
不是疼，是憋屈。
赵韩风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像一头被惹毛了的豹子，表面上安安静静，实际上爪牙都已经亮出来了。
没事，他放缓脚步，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新人都这样，多跑几次就熟了。一个差评而已，不算什么。我头一个月的时候，差评比你多多了，后来还不是照样跑成了单王。
不用你安慰。冷忽然抬眼，金棕色的眸子里烧着一簇火，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倔强的、不服输的劲，是我失误了，我自己找补回来。
赵韩风还没反应过来找补回来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一转头——
身边空荡荡的，人没了。
只剩下那辆旧电动车还停在原地，车把上挂着头盔，在热风微微摇晃。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靠……
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发抖，点开下午那笔蛋糕订单的详情页——老旧小区，七楼，无电梯，顾客姓名栏里写着一个字。
等他不要命地蹬着电动车赶到那栋楼下，刚停稳，抬头往上一看，整个人魂都差点飞了。
只见冷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外卖服，像只壁虎一样正手脚并用地沿着外墙往上攀。
她踩着一楼住户的防盗窗，手一搭，抓住二楼空调外机的支架，脚尖在墙砖凸起处轻轻一点，整个人就无声无息地向上窜了一截。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几下就窜到了六楼，眼看就要翻进七楼的阳台。
我靠！！
赵韩风头皮都麻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大白天的！穿着外卖服爬楼！这要是被楼下哪个大爷大妈看见，明天社会新闻的头条就是《惊！外卖员为删差评化身蜘蛛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