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车站的路上，韩沫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身边，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卖烤红薯的大爷、蹬三轮的车夫、挂在屋檐下的红辣椒串，她都要指着问半天。
爸爸，那个红红的是什么？
辣椒。
辣辣？
对，吃了会吐舌头。
那这个呢？她指着红薯。
红薯，甜的。
我要吃！
赵韩风给她买了一个小的，烫得她两只手来回倒腾，却舍不得撒手，小口小口地啃，嘴角沾满了金黄色的薯泥，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赵韩风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在现实宇宙的地球，他们至少过得安稳。而现在，他带着一岁多的女儿，要去一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要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可他没有退路。
火车是绿皮车，哐当哐当地往东开。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烟草味，嘈杂而鲜活。
韩沫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全程趴在车窗上，小鼻子压得扁扁的，金棕色的眸子瞪得溜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荒山、偶尔闪过的村庄。
爸爸！山在跑！
是火车在跑。
那山为什么不跑？
因为山太重了。
哦……韩沫似懂非懂，转头又问，那妈妈会不会也在火车上？
赵韩风正在给她剥一个茶叶蛋，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妈妈不坐火车，他柔声道，妈妈坐的是……很大的船，在天上飞的船。
韩沫发出惊叹，小脑袋瓜里大概已经浮现出妈妈踩着云朵的英姿了。
邻座是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见韩沫长得玉雪可爱，忍不住搭话：大兄弟，你闺女真俊，这眼睛颜色是随了外国人吧？
嗯，随她妈。赵韩风笑了笑，把剥好的鸡蛋递给韩沫，来，慢点吃。
韩沫接过鸡蛋，却先举到赵韩风嘴边：爸爸吃！
爸爸不饿。
要一起吃！
赵韩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咬了一小口。韩沫这才满意地开始啃自己的那半，吃得满脸蛋黄，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他抽出纸巾给她擦脸，目光落在窗外。
景色已经从荒凉的戈壁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绿意渐浓。再往前，就是巨峡市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
加入超神学院，接近葛小伦，拿到银河之力的基因血液。
葛小伦的基因是天使文明与神河文明的最高结晶，蕴含着反虚空的底层规则。
他的不败体虽然强悍，但终究是上个纪元的东西，何况他的复刻并不完美，以专业的眼光来看，还属于残次品。
只有解析了银河之力的基因，才能真正补全他的不败体，达到真正的无视死亡。
只有这样，到时候，他才有能力从若宁手中救下冷。
可这条路，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超神学院不是菜市场，杜卡奥更不是善茬。那个德诺星系的战争狂人，手里的黑色长城计划严格保密，每一个超级战士都是提前筛选、层层审核的。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连身份证都是假的，贸然找上门，只会被当成饕餮间谍或莫甘娜的暗子。到时候被直接抓起来，切片研究的概率比较大。
所以只能等。
等天河战役爆发，等饕餮的战舰遮蔽巨峡市的天空，等这座城市的和平表象被战火撕碎。
乱世出英雄。
只有在保卫地球的战场上，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展露足够的价值，才有资格拿到那张入场券。
杜卡奥需要战士，尤其是能打的战士。到时候，他的身份反而会成为最不起眼的细节——谁会在意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超级战士，身份证是真是假？
爸爸，你在想什么？韩沫吃完了鸡蛋，仰着小脸问。
在想……赵韩风把她抱到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怎么给你妈妈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
等见到了，你就知道了。
火车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车厢里骤然暗了下来。
韩沫下意识地往爸爸怀里缩了缩，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赵韩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黑暗里闭上眼。
暗位面中，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热，指引着东北方向。那里，巨峡市正在等待。而更远的天际，梅洛天庭的浮空岛上，那个银甲金眸的女人，应该也在望着同一个方向。
再等等。
我们很快就到了。
…
天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循环键。
训练、议事、执行常规巡逻，每一项冷都完成得无可挑剔。她依然是那个令同僚信赖、令敌人胆寒的高阶护卫天使，烈焰之剑所指，尽皆臣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都在数日子。
距离赵韩风降临地球，已经过去了一周。她能感觉到，玉佩那端的信号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巨峡市的方向移动。
他很好，沫沫也很好。那种血脉相连、生命共振的踏实感，是她七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安定。
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乱。
任何一丝反常，都可能引起怀疑。彦太敏锐，凯莎太通透，鹤熙那双眼睛更是能看穿暗位面的每一道波纹。
她必须做一个合格的演员，把那个凡间归来的天使冷严丝合缝地藏在梅洛天庭高阶护卫的壳子里。
战术推演室，全息沙盘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投影出地球周边的星域图。
冷站在沙盘前，手持指挥鞭，银甲在冷光下泛着寒意。灵溪、倚天，以及几名先锋梯队的小队长围在四周，神色专注。
这次任务的核心是侦察，而不是正面作战。冷的声音在推演室里回荡，鞭尖点在地球外围的某片星域，莫甘娜在地球有活动过的迹象，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她的位置。一旦暴露，她躲到暗处，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她顿了顿，鞭尖轻轻一划，投影切换成某种暗紫色能量武器的模型。
虚空武。
其实冷并不确定莫甘娜手上有没有虚空武，但那东西出自卡尔之手，若宁可以有莫甘娜未必就没有。
虽然在上一世，她并没有听说过莫甘娜的恶魔军团，有使用过虚空武。但以莫甘娜和卡尔的关系，她大概率是有的，只是上一世接触过的天使姐妹可能都没了。
别的武器都能防，只有这东西太邪门，专门针对超级基因，触之必死。她上辈子就是栽在东西这上面的。
我要你们记住，莫甘娜手里可能有虚空级武器。如果——我是说如果——遭遇战中面对这种武器，不要硬接。优先规避，攻击持武器者的暗位面神经连接点。虚空武器需要实时演算支撑，打断连接，武器就是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