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细，细到连虚空武启动前零点几秒的能量汇聚特征都描述了出来。
那种只有真正面对过死亡的人才能体会的压迫感，从她平淡的语气里透出来，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倚天皱着眉，举手发问：冷姐，我们这次是去侦察，又不是去攻坚，为什么要重点练这个？莫甘娜的虚空武？不是只可能配备给高阶恶魔么？
冷握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那柄虚空武的模样，她死都不会忘记。
上辈子，北之星，若宁就是握着那柄暗紫色的长剑，剑身缠绕着扭曲现实的波纹。
倚天被她像捏小鸡仔一样掐死了，事实上，天使不可能那么脆弱，之所以她能那么轻易被杀死，根本原因就在于若宁配备了虚空武。
她不是若宁的对手，但如果没有这种邪门的武器，以她的作战经验，拖到救援赶到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那种看着战友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哪怕重活一次，依然在每个深夜灼烧着她的记忆。
有备无患。冷截断回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她鞭尖在虚空一划，投影切换成战术规避路线，虚空武的杀伤范围具有暗位面穿透性，常规的护甲防御无效。遇到时，第一选择永远是规避，而不是对抗。
灵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冷紧绷的侧脸上，没有再问。
她知道冷姐从不做多余的事，她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些细节——能量汇聚的特征、连接点的位置、规避的角度。以及冷说话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她读不懂的沉痛。
…
绕这么远，你是怕饕餮还是怕莫甘娜？
彦抱着胳膊，斜倚在推演室的门框旁，一脸我看你今天怎么编的表情。
冷刚从沙盘前抬起头，迎面就被堵了个正着。
怕暴露。冷面无表情地保存了航线数据，原定航线经过K-7星门，那边有饕餮的巡逻舰队。虽然它们不敢拦我们，但饕餮和莫甘娜有合作，它们发现我们，就等于莫甘娜知道天使来了。莫甘娜在地球藏了这么久，一旦警觉，我们的侦察就毫无意义了。
凯莎女王在，饕餮敢通风报信？彦挑眉，它们有几条命？
它们不敢正面拦，不代表不敢躲在暗处扫描我们的能量特征。冷脚步微顿，侧头看她，金色的瞳孔里一片冰冷，彦，侦察任务的第一原则是隐蔽，不是耀武扬威。你想带着全队人浩浩荡荡穿过人家家门口，然后告诉莫甘娜我们来了，你藏好点
彦被噎了一下，随即反驳：可绕行北线要耽误至少四十八小时。莫甘娜的踪迹随时可能转移，时间就是先机。
失去隐蔽性，才是真的失去了先机。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推演室里回荡，这条路线，我是不会改的。如果你不服，可以去找女王仲裁。
你——彦气得牙痒痒，行，你给我等着。
她真去了。
天刃王殿里，凯莎听完两人的争执，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下两个针锋相对的高阶天使。
这两个家伙的日常拌嘴，都快成了天城的固定表演节目了，也算是给无聊的人生增加了一点乐趣。
那么，所以，一个要直走，一个要绕行？她懒洋洋地问。
原定路线最快，能抢占时间窗口。彦据理力争。
北线更隐蔽，能保住侦察的突然性。冷寸步不让。
凯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冷身上。
她看到了冷攥紧的拳头，看到了她银甲下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到了她眼底那抹极力隐藏、却藏不住的执拗。
那是守护者的眼神。
凯莎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两万七千多年前，她自己也是这样，为了身后的姐妹，不惜与整个天宫秩序为敌。
那时候的她也像冷一样，冷硬、锋利、不近人情，直到某一天，她才明白有时候活着胜利更重要。
按冷的路线走。凯莎淡淡开口。
女王！彦瞪大了眼睛。
先锋梯队是去侦察的，不是去阅兵的。凯莎摆摆手，语气却不容置疑，冷说得对，隐蔽性比速度重要。彦，你最近是不是太急躁了？急着在地球那边立功？
彦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是，女王。
她退出去时，狠狠瞪了冷一眼，用口型说：你给我等着。
冷没理她，只是向凯莎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凯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都快憋不住了。
跑得倒是挺快，她低声自语，是怕我再问你点什么？
她当然知道冷在怕什么。那丫头现在就像一个揣着宝贝怕人看见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软肋藏进铠甲里，却不知道她身上的烟火气，早已浓得连天刃王殿外的风都能闻到了。
不过，凯莎不打算点破。
有些事，让它自然生长，才最有意思。
…
夜幕降临，梅洛天庭进入了短暂的宁静。
冷独自站在东城墙的了望台上，夜风扬起她的金发，银甲上沾着训练场的尘土，她却懒得去清理。
从这里望去，地球只是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见的蔚蓝色光点，藏在无数星辰之间，毫不起眼。
可她知道，在那个光点上，有一个男人正带着她的女儿，在陌生的世界里艰难的跋涉。他们或许正挤在嘈杂的火车上，或许正啃着廉价的干粮，或许正蜷缩在某个廉价旅馆的床上，互相取暖。
而她在这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只能在这些细微的、不为人知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改变命运的轨迹。改一条路线，教一招破绽，少暴露一次，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赵韩风，她轻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我在努力了。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跨越位面前的余温，像是一颗遥远的心脏在与她同频跳动。
你也要快点了。
城墙下，灵溪抱着一摞训练资料走过，抬头望见那道银甲身影。月光将冷的轮廓勾勒得孤独而挺拔，像一柄插在城头的剑，守望着远方的战场。
灵溪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资料，快步离去。
资料扉页上，是冷今天亲手写下的批注：
遇虚空武，勿硬接。优先切断暗位面连接。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