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些高楼大厦、花花绿绿的广告牌、穿着时髦的行人时，她小嘴张成了形，小手指着窗外，激动地直拍爸爸的肩膀。
爸爸！看！大房子！好多大房子！
那是楼。赵韩风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比咱们老家的大。
那个呢？那个红红的，在转！
广告牌。
那个呢？那个长长的！
公交车。
韩沫发出一声惊叹，小脑袋在赵韩风颈窝里蹭了蹭，这里好热闹！比戈壁好玩！
赵韩风失笑。这丫头在戈壁滩上待了几天，看腻了黄沙石头，乍一见到繁华都市，简直像只刚进城的小麻雀，看什么都新鲜。
他背着登山包，一手抱着韩沫，一手拖着个磨损的行李箱，随着人流挤出站台。
巨峡市的空气和戈壁完全不同。湿润，温热，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油烟混合的味道。天空是灰蓝色的，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不见边疆那种澄澈的湛蓝。
街道上人来车往，喇叭声、叫卖声、手机铃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网，将父女俩兜头罩住。
韩沫却一点都不怕生。她坐在爸爸臂弯里，小脑袋转来转去，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报以好奇的目光。
有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路过，被她金棕色的眼睛盯得一愣，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爸爸，那个哥哥的衣服上有字！韩沫指着中学生的背影。
那是校服，学生穿的。
我也要穿！
等你长大了。
我现在就长大了！韩沫挺了挺小胸脯，一脸严肃。
赵韩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没再争辩。
他在老城区转了大半圈，最后选中了一条背街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栋四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像一面面破旧的旗帜。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姓周，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坐在一楼的小卖部里听收音机。见赵韩风抱着个孩子来租房，他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
租多久？
先租三个月。赵韩风把一沓现金放在柜台上，要安静点的，靠里的，不临街的。
周大爷数了数钱，又看了看韩沫，咂了咂嘴：带孩子啊？这娃眼睛颜色怪稀罕的……混血？
嗯，她妈是外国人。
哦，怪不得。周大爷没再多问，这年头单亲爸爸带个混血娃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他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三楼，302。厕所公用，在走廊尽头。水电另算，月底结。
谢谢大爷。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木床，一张掉漆的书桌，有个小阳台，一把摇摇晃晃的藤椅。
很寒酸，但赵韩风很满意。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租客换来换去，没人会注意一个带孩子的男人。监控摄像头早就坏了，房东周大爷除了收租，对别的毫无兴趣。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巨峡市郊的军事基地只有七公里，却又不在任何重点监控区域内。
完美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的头几天，赵韩风没有急着行动。
他每天带着韩沫在周边转悠，去菜市场买菜，去街角公园看老头下棋，去小卖部给韩沫买五毛钱一根的棒棒糖。
他像个最普通的、略显窘迫的单亲父亲，沉默寡言，早出晚归，带着个眼睛颜色奇怪的女儿。
韩沫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
她会在菜市场指着西红柿喊红红的大球球，会蹲在公园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半小时，会拿着棒棒糖在小卖部门口跟周大爷家的孙子炫耀，奶声奶气地说我爸爸给我买的。
她一岁多了，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赵韩风稍不留神，她就能窜出十几米远。有几次赵韩风在暗位面里浅层冥想，一睁眼，发现小丫头正试图爬窗户，吓得他心脏差点停跳。
小沫，他面无表情地，把女儿从窗台上薅下来，说过多少次，不许爬高。
看小鸟！韩沫指着窗外，一脸无辜。
没有小鸟。
有的！刚才飞过去了！
赵韩风无奈，只能把窗户锁死，又在床边堆了两个枕头当护栏。
他打听过超神学院的消息。
在菜市场，他状似随意地问卖猪肉的大哥：听说郊外有个军事基地，建得挺气派？
那地方啊，猪肉大哥手起刀落，剁下一根排骨，管得可严了，方圆几里都不让靠近。咱老百姓就知道是个兵营，别的啥也不知道。
在公园，他问下棋的老头：最近城里有没有招特殊人才的？比如……身体素质特别好的？
老头捏着棋子沉吟半晌：没听说。倒是前阵子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来社区做过体检，抽了管血就走了。说是普查，谁知道呢。
在早餐摊，他问炸油条的大婶：最近城里不太平吧？听说有怪事？
大婶把油条翻了个面，油星子溅得老高：别提了，上个月郊区有户人家说看见天上飞着铁疙瘩，跟盘子似的，还发光。警察说是无人机，可谁家的无人机能飞那么高啊？
赵韩风心里有数了。
超神学院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黑色长城计划还没进入公开招募阶段。葛小伦、刘闯、蔷薇那些人，刚刚开始特训不久。估计还浑然不觉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星际战争。
而饕餮的侦察活动，正如韩沫感知到的那样，已经悄然开始。
他不急。
每天哄睡了韩沫，赵韩风就坐在阳台上，点一支最便宜的烟，望着夜空。
巨峡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被光污染和雾霾遮得严严实实。
但他知道，在那片浑浊的天幕之上，在无数光年之外，梅洛天庭的浮空岛正在星辉中缓缓运转。而一支先锋梯队，或许已经踏上了前往地球的跃迁通道。
冷，你现在在哪呢？
是在天刃战舰的舰桥上部署航线？是在检查烈焰之剑的充能？还是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像她一样，望着地球的方向发呆？
胸口的玉佩隔着衣料贴在皮肤上，忽然泛起一阵温热的微光。
那温度不烫，却清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心脏。
赵韩风低头看向玉佩。羊脂玉的表面，细密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某个方向轻轻颤动。
那个方向，是天空。是大气层之外。是茫茫星海。
爸爸？
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