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竹林，李娇娇蹲在地上捡竹笋，直播面板悬在眼前。
【今天竹笋看着比昨天嫩啊】
【主播能不能现挖一个给我们看看？】
她一锄头下去，泥土翻开，一根嫩笋冒出来，翠得能滴出水。
【上链接！】
【抢到了！】
观看人数从五千跳到五千三。
小鸡蹲在竹筐边上，正用爪子扒拉着面板数灵石，忽然浑身一僵。
宿主——
竹林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衣料搅动的声响。
赵丹从竹林深处探出头，脸色变了：有人闯进来了！
——
竹叶纷纷扬扬落下。
谢雨棠从竹影里走出来，月白裙裾一尘不染，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她目光扫过满地的竹笋、忙碌劳作的丹峰弟子，最后牢牢定格在青石上那只泛着柔光的木匣上。
你就是李娇娇？
千年灵蜜，谢雨棠看着那只木匣，眼底光芒一闪，交出来。
李娇娇把竹筐往身前挪了挪。
谢师姐，这是直播间买家下单置换来的货物。
我知道。谢雨棠声音平静，我父亲是丹峰长老，这般宗门奇宝，理当归入丹堂保管。
这不是宗门宝物，是属于我的交易所得。
谢雨棠浅浅一笑，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你一个杂役弟子，手握这种天材地宝，也不怕烫手？
她朝侍女抬了抬下巴。
侍女兰芷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拿青石上的木匣。
指尖刚触碰到匣子表层，骤然一阵刺骨发麻，像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木匣，手直接滑开。匣子安安稳稳留在青石之上，没有将人狠狠弹飞。
【卧槽！又有防护！碰都碰不到！】
【神秘大佬只保东西，不下死手！】
谢雨棠脸色微变。
竹林外，又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
丹峰弟子纷纷停下手上活计，低头行礼。
顾师兄。
顾凌渊。
他走到谢雨棠身侧，视线掠过她，落在青石木匣之上。
谢师妹，怎么了？
这个杂役，不识抬举。
谢雨棠蹙眉。
顾凌渊微微皱眉，转向李娇娇，语气温润一如往昔：
娇娇师妹，千年灵蜜非同小可。你交给宗门代为保管，也省得平白招人惦记。
李娇娇伸手将木匣抱到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师兄，这东西是我的订单货物。
我知晓是你交易得来。他又向前踏出半步，笑容依旧柔和，此物留在你身边，只怕你守不住。师兄替你保管几日，如何？
直播间弹幕飞快滚动。
【来了来了，笑面虎又来了】
【这温柔的笑容看得我后背发凉】
【小师妹当心！】
李娇娇没有逃。
她抬眼，直直盯住顾凌渊的脸。
昨晚谢雨棠送来的食盒还在住处放着，她没动。今早顾凌渊就来了。
一前一后，一软一硬。
他们要的不是灵蜜，是她手里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从碎蛋那天起，顾凌渊就一直在试探——她到底死没死，凤血还在不在，凤凰契约有没有成。
昨晚谢雨棠来，是试探她的态度。
今天顾凌渊来，是试探她的底线。
若是继续装傻，下一次来的，就不是送吃食的人了。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掀桌。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回荡在整片竹林空地，在场每一个丹峰弟子全都听得真切。
师兄，你今日过来，是为了抢夺灵蜜——
她顿了顿。
还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
风吹过竹叶，沙沙声响骤然一滞。
顾凌渊脸上的笑意，猛地僵在唇边。
娇娇师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李娇娇再向后退半步，稳住自己微微发颤的声调，当初山下集市，我花光全部积蓄买下那颗石头。事后师兄便在当天下午到访我的杂役小屋，自那之后，那颗石头便碎裂成一堆残壳。
她目光死死锁住他。
师兄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石头，那是凤凰蛋。
嗡——
顾凌渊袖中的灵力不受控制震颤开来，周身寒气外泄，地面悄然凝起一层薄薄白霜。
直播间直接彻底爆炸。
【蛋？！什么蛋？！】
【凤凰蛋！！！原来是它！！！】
【当初男主去旧货摊根本不是偶然！】
【他要的不是蛋，是女主身上的凤血！！】
【原书炮灰死因终于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了！】
顾凌渊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娇娇，他压着嗓子，声音低沉危险，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李娇娇抱着木匣，指节攥得发白，小鸡说过，古籍记载契凤凰蛋需一滴凤血。那日你上门，哪里是探望我，你是过来确认，我究竟死了没有。
整片竹林陷入死寂。
旁边一众丹峰弟子呼吸都放轻，满脸震惊，彼此悄悄交换眼神。
谢雨棠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顾凌渊：凤凰蛋？
顾凌渊避开她的视线。
凌渊哥哥，谢雨棠的声调已经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这件事，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半分。你当初打算取她的血？
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该是什么样？谢雨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情意尽数冷却，你打算用一个活人的精血去孵化灵蛋？
顾凌渊闭了闭眼。
谢雨棠忽然笑了，笑声比山间穿堂的冷风还要凉。
她重新打量一遍李娇娇，先前那一份居高临下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震动。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只当你是个识时务的杂役，她声音轻轻飘出，没想到，他竟然还打过你的主意。
谢雨棠——顾凌渊出声制止。
不必解释。
她拂袖转身，走出两步，又骤然驻足，回眸看向李娇娇。
你藏得倒是够深。
竹叶簌簌作响。
顾凌渊立在原地，嘴角那抹弧度还在，却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眼底温文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被逼入绝境的阴冷。
娇娇，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误会——
我没有误会。李娇娇声音不高，字字锋利，师兄一直叫我守口如瓶，说有些事缄口不言，对所有人都好。这份秘密，我已经替你瞒了许久。师兄大可放心，我不会到处肆意散播。
弹幕直接刷到几乎遮蔽画面。
【我的天！这反杀话术绝了！】
【嘴上说不散播，实则当着全场人的面全讲完了！】
【顾凌渊社死现场！人设碎一地！】
【谢雨棠表情堪称名场面！】
顾凌渊瞳孔骤然收缩，体内灵力疯狂向外翻涌，竹林的气温再度往下跌落。
可竹林之内，丹峰弟子数十双眼睛尽数落在他身上，跨空间直播间近万观众正在旁观。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做不得。
他重重合上双眼，不再多言，衣袖一甩，白衣身影迅速消失在竹影深处。
谢雨棠也早已愤然离去。
竹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
赵丹与一众丹峰弟子站在不远处，个个神色惊骇，彼此对视，无人敢随意开口。刚刚听到的秘辛，太过骇人听闻。
李娇娇怀中紧紧抱着木匣，站在原地，两条腿抑制不住地发软。
小鸡扑棱翅膀落上她肩头，压低声音：宿主，你刚刚……把凤凰蛋的秘密当众捅开了。
我知道。
他被逼到这个地步，往后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动杀心。
我知道。李娇娇垂眸望向自己手腕内侧那枚淡红色羽毛形状的契约印记，但我不能再一味装怂苟活了。
可你这么做，等于把他逼到绝路——
不这么做，被逼迫的就是我。
直播间在线人数，自五千一路暴涨到八千，数字还在不停向上跳动。
一条金色高亮弹幕凭空飘过屏幕：
【浴火者未死，蛋中火种犹存。她在等火种重燃之日。】
这条弹幕的Id，没有头像，没有等级，整片漆黑空白。
和那个匿名置换千年灵蜜的买家，一模一样。
李娇娇死死盯住那一行字。
怀里木匣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对，震动并非来自木匣——储物袋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道金色弹幕。是那堆当初破碎风化的蛋壳残片，正在微微发烫。
——
竹林风波散尽，天色缓缓沉向夜幕。
李娇娇回到住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
今天她当众捅破凤凰蛋的秘辛，等于把自己摆到明处。顾凌渊今日碍于众人和直播间不敢动手，可这份仇，算是彻底结死了。
她抬手，摸向手腕那道淡红色羽毛契约印记。
指尖触碰的瞬间，印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一闪即逝。
储物袋内，那些凤凰蛋壳残屑还在微微发烫，与白天匿名大佬那行漆黑Id弹幕隐隐呼应。
千年灵蜜静静躺在储物袋里，这份来自神秘人的馈赠，是恩惠，同样也是谜团。
她没有拿出来反复翻看。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琢磨匿名买家是谁。
是活下去。
李娇娇坐到床沿，指尖扣住直播面板。
八千在线人数还留着不少，弹幕依旧沸沸扬扬。
手腕上的红印安静地伏在皮肤上，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