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渊一夜未眠。
两次出手，两次被挡。每败一次，他都能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失，筑基的瓶颈又沉了一分。
他把自己锁在洞府内，整整熬了一宿。
天光破晓，他心里拿定主意。
必须去找谢雨棠。
昨天她擅自送食盒试探，打草惊蛇，让那个杂役弟子更加警觉。若是再不统一口径，迟早要出更大的乱子。
——
丹堂。
谢雨棠独坐窗前，案上茶水早已彻底凉透。
侍女门外通报：顾师兄前来拜访。
不见。
可是……
我说不见。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人推开，顾凌渊径直走了进来。
谢雨棠没有回头，指尖死死攥住茶杯，指节绷得发白。
雨棠——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终于转过身，眼底浮着浓重青黑，显然同样彻夜未眠，我让你想办法把灵蜜拿回来，谁让你自作主张打草惊蛇的？
顾凌渊立在门口，沉默一瞬。
雨棠，我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谢雨棠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你能搞定，你说那个杂役弟子不足为惧。可结果呢？人家根本不吃我这一套，现在倒好，全宗门都知道丹堂长老的女儿在针对一个外门弟子！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简单？谢雨棠猛地起身，手肘扫过桌面，茶杯轰然倾倒，茶水泼得满桌狼藉。
你跟我说，她是你凡尘家里安排的童养媳。她一字一顿，你说你已经处理干净了，叫我不必介怀。
可你连一个杂役弟子都搞不定。她声音发颤，你让我怎么信你？
顾凌渊脸色骤然一变。
将人血放尽，这就叫放下？
谢雨棠眼眶泛红，语调却一点点冷下去，顾凌渊，你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顾凌渊压低嗓音，那件事，是宗门早先的安排。
宗门安排？谢雨棠一声冷笑，事到如今还要拿宗门当借口？你靠着我父亲丹峰长老的身份与资源，回过头却要处置你的旧童养媳。你敢说，从头到尾，你不是在利用我？
顾凌渊哑口无言。
他没法说实话。
说自己数次出手，都被暗处神秘强者阻拦？说每一次算计李娇娇，自身气运便会损耗、修为停滞倒退？说那个杂役女子背后，站着一个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若是把这些讲出口，他在谢雨棠面前仅存的体面，也会荡然无存。
你走吧。谢雨棠重新落座，侧过身不再看他。
雨棠——
我说了，我不想见你。
顾凌渊站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几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踏出丹堂。
屋内，谢雨棠望着桌上四处漫开的水渍，一滴眼泪重重砸在手背上。她抬手飞快拭去，不肯让第二滴坠落。
——
流言传得比山风还快。
李娇娇去溪边挑水，刚转过石坡，就听见前头两个杂役弟子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顾师兄凡尘那边有个童养媳，就是她。
不能吧？那他还攀上谢家……
嘘——我还听说，他本想放干那姑娘的血，祭一颗什么蛋。
另一个倒抽一口冷气：难怪今早有人瞧见顾师兄从洞府出来，脸色灰白灰白的，怪吓人。
两人慌忙挑起水桶，匆匆走了。
李娇娇立在原地，扁担压在肩上，半天没挪步。
——
洞府内，顾凌渊盘坐蒲团，一缕灵力沿经脉运转，行至丹田便凝滞不前。
他睁开眼，抬手捻起鬓边一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
不能再等了。再这般耗下去，不用李娇娇动手，他自己便会废掉。
——
后山竹林。
外界流言漫天飞，李娇娇心里清清楚楚。可越是这种风口，直播越不能中断。
一旦停播，在外人眼里，便等同于心虚认罪。
家人们，今天上新一批灵竹笋，还有昨天很多人催的养神丹。
弹幕飞快刷屏。
【小师妹别被谣言影响！我们站你！】
【某些人自己心思龌龊就会乱嚼舌根！】
【已下单，全力支持主播！】
【顾凌渊出来挨骂！】
在线人数自昨夜八千，一路暴涨到一万两千。
小鸡蹲在她肩头，翅膀捂着嘴偷笑：宿主你看，议论骂声越多，他气运掉得越快。你现在简直就是行走的抽运机！
闭嘴。
李娇娇嘴角狠狠抽了抽，什么行走的抽运机。
本来就是嘛。
小鸡嘀咕完，自己倒先笑不出来了，声音低下去：……不过宿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娇娇没接话，继续应付直播间弹幕。
但她心里清楚，这话不假。
只依靠直播间舆论消耗对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顾凌渊被逼到绝境，迟早会铤而走险。
——
与此同时，华国。
特殊事务部第七处。
周岚面前摊开厚厚一份文件，眉头紧紧蹙起。
下属上前递来报告：抢单脚本测试结果出来了，情况并不乐观。
讲重点。
对方交易系统存在我们无法解析的特殊加密。脚本可以模拟刷新点击，但是对接下单接口，数据包全部不兼容，无法强制截单。
周岚：说人话。
简单来讲：普通浏览没问题，但我们靠脚本，抢不到灵竹笋这类热门货品。
周岚沉默数秒。
还有另外一事。下属压低声音，网络上大量普通用户自发发帖反馈，食用直播间的灵菜之后，多年失眠得到缓解；也有人反馈服用归元丹，旧腰伤体感好转。
官方有做医疗功效宣传？
主播从未主动宣称药效，全部是用户自发分享。但是传播扩散极快，不少健康类大V已经转发讨论。
周岚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个直播间，已经不能单纯当成一桩普通奇遇看待。
她起身走到窗边。
通知技术组，重新评估该直播间的风险等级。另外，
她略微停顿，查一查这个直播间背后的运营主体，看能不能通过正规渠道接触，申请定向采购。
收到。
——
入夜。
直播结束后，李娇娇回到住处。
小鸡自肩头飞落，在桌面蹦跳两下。
宿主，你看。
直播面板上，修仙频道弹出一条新订单。
依旧是那个头像漆黑的匿名买家。
这次下单，既不是灵竹笋，也不是养神丹。
订单需求：少量凤凰蛋碎壳粉末。
附带一行小字：取储物袋内少许蛋壳残屑即可，无需多量。
李娇娇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竹笋、丹药，拿来自用或是送人都合乎情理。
可他偏偏要的，是那堆早已被她认为毫无用处的碎蛋壳。
那是只属于她的契约遗物，上面浸染过她的凤血。
对方分明是想要探究凤凰契约的秘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内侧那枚淡红色的羽毛印记。
印记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微光，仿佛在回应什么。
小鸡。
你说……这位榜一大哥到底是谁？
小鸡难得沉默两秒，小声开口：
能随手掏出千年灵蜜当作交换筹码，还清楚知晓凤凰蛋壳这件秘事……整个青玄宗，不会超过三个人。
李娇娇没有接话。
她盯着面板上这条订单，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片刻之后，她按下了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