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峰长老上门那天，李娇娇正在院子里晒土豆。
不是晒狗，是晒土豆偷回来的肉干。饕餮幼崽不挑嘴，生的熟的灵的凡的都往肚子里吞，唯独肉干要囤，床底下已经囤了半窝。
符峰长老进门就拱手，笑得胡子直抖：小师妹，三千张健体符，两日售罄，预售排到下月，符峰上下四十七名弟子，给你赶工都赶出感情来了。
他侧身一让，把身后黑脸老者拽出来：这位是炼器峰的孟长老，听说老夫在你这儿得了好处，非跟着来见见世面。
孟长老脸黑手糙，指甲缝里全是炭灰，进门也不寒暄，往石凳上一坐，长叹一口气。
小师妹，老夫是来讨饭的。
李娇娇心里咯噔一下：修仙界讨饭都讨到她这儿了？
孟长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拍在桌上。
匕首一尺来长，灰扑扑的，刀鞘是最普通的黑木，看着毫不起眼。他拔刀出鞘，随手往院角那根碗口粗的拴马桩上一剁。
木桩齐齐断开，上半截滑下来，滚了两滚。断口光滑得能照见人，连毛刺都没有。
李娇娇眼皮狠狠一跳，屁股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双手直摆：长老，有话好说！我这儿真没啥值钱东西，咱打个商量，别打劫我行不行？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人家一个炼器峰长老，劫她一个外门弟子干什么。
孟长老举着刀僵在原地，黑脸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才哭笑不得：……老夫是来卖刀的。
李娇娇尴尬地咳了两声，开个玩笑。这刀太快，吓着我了。
炼器峰每年新弟子入门，先打三千把匕首练手。孟长老把刀往桌上一搁，打坏的回炉，打成的入库。可修士谁没件趁手法器？新手练手的货色，白送都没人要。库房里堆了十几年，小三万把，占地方，年年上油，擦刀的布都比刀贵。
李娇娇拿起匕首，拇指轻轻一刮刀刃，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这要放现代——
她眼睛刚亮，又灭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先炸了。
【我劝主播冷静，这个链接我不敢点】
【管制刀具！这是管制刀具！！】
【卖这个国家管饭，住单间那种】
【别人带货带货，主播带货带铐是吧】
【上交国家！（破音）】
李娇娇盯着那行上交国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上交？上交了拿什么换？
她可是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卖啊！卖给国家啊！
她猛地直起腰：小鸡，后台留言，半个月前是不是有个什么研究所找过我？
小鸡扑棱着翅膀翻记录：有！认证账号，叫……特殊用途材料研究所，留言发了七条，您当时忙着进秘境，一条没回。
屏幕调出来。头像朴素得很，蓝底白字一个徽。七条留言整整齐齐，从李女士您好我们对您直播间的部分商品很感兴趣，措辞客气得像打印出来的。
第七条的日期，正是健体符买家秀刷屏那天。
李娇娇深吸一口气，主动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您好，刀，收吗？】
发完她都觉得自己有病。哪有上来就问收不收刀的。
对面正在输入。
输入了三秒，停了。又输入。
一分钟后，电话直接打了进来——不是直播间私信，是小鸡新给她办的现代手机号，知道这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娇娇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李女士您好！对面是个中年男声，语速快但稳，我是特殊用途材料研究所的接洽员，免贵姓周。您刚才说的……刀？
对，匕首。李娇娇把手机架好，对着桌上那把断桩匕首拍了段视频发过去，您先看货。
视频发过去十秒，对面没声了。
二十秒。
李女士，周专员的声音明显低了半截，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礼貌，您视频里……剁的是木桩？
木桩有什么好看的。李娇娇拎着匕首走到院角，那儿堆着炼器峰刚送来的试刀铁板，半尺厚，您看这个。
她举刀，落下。
铁板像块豆腐似的分成两半，上半截砸在地上，闷响。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
李娇娇了两声：还在吗？
……在。周专员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那点流程化的客气全没了，李女士，请问您明天方便吗？我们跟您视频连线，当面看货。
方便。李娇娇一口答应。
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
视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那是件改良短衫，照着现代t恤的样子让山下裁缝做的，短袖圆领，青玄宗上下找不出第二件。胸口绣着四个字：一夜暴富。
这衣服她平时舍不得穿，想家的时候才翻出来——往身上一套，就好像还在华国那间出租屋里，啃着外卖刷手机。
脚边土豆正啃她拖鞋，院子里晾着一排肉干，远处山头隐隐有弟子御剑划过。
这要是让国家的人看了去，像话吗。
当晚，李娇娇对着衣柜发愁。
小鸡，视频见国家的人，穿什么显得靠谱？
小鸡蹲在床沿，看看那件改良t恤，又看看挂着的素道袍。
道袍。小鸡说，搞玄学的，穿这个他们反而信。
那这件呢？李娇娇抻了抻t恤。
这件嘛，小鸡歪头，你穿着它跟国家的人视频，人家明天就能把你列进诈骗预警名单。
李娇娇依依不舍地把t恤叠好，压回箱底。
想家这事，不差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