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没到，李娇娇就爬起来了。
收肉干，扫院子，把土豆按进澡盆里刷了三遍。饕餮幼崽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满嘴泡泡地蹲在盆里，一脸生无可恋。
道袍换上，头发挽起，小鸡绕着她飞了三圈：像，真像隐世高人。就是你能不能把拖鞋脱了。
李娇娇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卡通拖鞋，默默换回布鞋。
昨晚她还不死心，拽着小鸡问：就没法真见一面？让他们过来，或者我过去。
小鸡扑棱着翅膀直摇头：宿主，本系统当前权限就四样：直播、私信、视频、物流。画面和物件能过，人过不去。跨界传人？没这功能。
那以后呢？
以后？小鸡歪着脑袋看她，等你哪天修为高到自己能撕开两界壁障，还用得着我？
李娇娇翻了个白眼，只当一只鸟在吹牛。
辰时整，视频接通。
屏幕那头是一间会议室，长桌对面坐了五六个人，清一色白大褂，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为首的周专员旁边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胸牌上写着张问山，材料学。
李老师早！周专员笑容标准，不介意我们录个像吧？内部存档。
不介意。李娇娇端坐石凳，背景是青瓦飞檐、晨雾竹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旁边人凑过去看了一眼，默默点头。
张问山开门见山：小李啊，你昨天视频里那把刀，我们反复看了。半尺厚的均质钢板，一刀两断，断口没有塑性形变。他顿了顿，按我们的常识，这不可能。
所以得让您亲眼看看。李娇娇伸手，孟长老立刻把匕首双手奉上——黑脸老汉今天换上了出席宗门大典的袍服，板着脸站在镜头外，活像个护法。
她把镜头往下调了调，对准院角新搬来的两块铁板。
第一块，半尺厚。
刀起，刀落。
铁板分成两半，上半截滑下去，闷响。
视频那头没人说话。
李娇娇把第二块铁板叠上去，两块，一尺厚。
刀落。
两块铁板齐齐断开，茬口齐整得像裁纸。
……张老？周专员小声提醒。
张问山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小李，这刀……能不能寄一把过来？我们上手测。
李娇娇爽快，地址发我，今天就到。
挂了视频，孟长老终于憋不住：小师妹，他们隔着这面，如何测刀？
他们有他们的法子。李娇娇把匕首打包，比咱们的测法吓人。
——
包裹是当天下午到的。
研究所收发室登记时，负责查件的小年轻对着发货地址看了半天。
发货地一栏，空白。物流轨迹只显示四个字：保密专线。
他想了想，没敢多问，直接送上了楼。
实验室里，张问山戴上老花镜，亲手拆的包。
匕首出鞘，灰扑扑的刀身，黑木刀鞘，怎么看怎么像旅游景点三十块钱一把的纪念品。
先上硬度计。
洛氏硬度计，针尖压下去。
读数跳出来。
实验室安静了两秒。
超量程了。操作的研究员抬头，张老，这台上限70hRc，它……顶到头了。
换维氏。
维氏硬度计，金刚石压头。
一分钟后，研究员声音发飘：张老，数值过了两千hV，仪器……仪器开始报警了。
报警？
它提示压头损坏。
张问山走过去，围着仪器转了两圈，伸手在机身上拍了两下。
进口设备，几十万，拍什么拍。旁边同事说。
我拍四十年了，坏不了。张问山盯着屏幕，再测。光谱，成分分析，一起上。
光谱仪跑了二十分钟，吐出一张报告单。
张问山拿起来，看了一行，又看了一行，缓缓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铁，碳，还有……他念不下去了，把单子递给周专员，小周，你自己看。
报告单上，元素列到一半，后面是一长串仪器谱库里根本不存在的特征峰。
这些是什么？周专员问。
不知道。张问山说得斩钉截铁，元素周期表上没有。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仪器风扇转。
张问山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胸口口袋，忽然问：小周，她直播间里……是不是还卖过一种符？
卖过，健体符。周专员愣了一下，买家反馈很……离奇。怎么了张老？
没怎么。张问山把匕首重新插回黑木刀鞘，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文物，给上面打报告吧。
就说，建议立刻、马上、以最高优先级——
把这位李老师的供货渠道，保住。
——
青玄宗，院子里。
李娇娇挂了三天后的第二通视频电话，转头看向眼巴巴等信的孟长老。
孟长老。
回去擦刀吧。
孟长老一愣。
库房那三万把，李娇娇端起茶杯，一把都别生锈。
孟长老那张炭黑脸，笑得跟开了炉似的，作了个揖，转身就往外跑，跑两步又回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往桌上一放。
小师妹，定金！不成敬意！
布包里是三块上品灵石。
小鸡在识海里嘀咕：他一个打铁的，比卖符的还有钱。
李娇娇刚要收灵石，视频电话又响了。
还是周专员。
李老师，有个不情之请。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您看……除了刀，您那儿，还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李娇娇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健体符库存，又看了一眼床底下土豆囤的肉干。
有啊。她端起茶杯，：“说说看，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张问山的声音插进来，罕见地有些迟疑。
小李，我先问一句——
你们那儿，有没有那种……吃了不困的东西？
——
与此同时，主峰闭关密室。
顾凌渊已经三天没合眼。
案上摊着他凭记忆默写的拓本：随身法器，神魂相连，非外力可夺。
外力……他指尖敲着案沿，忽然停住。
那日的情形在脑中一帧帧过。她一个杂役弟子，玉佩日夜贴肉戴着，灌灵泉、搬灵竹、劈柴烧水，赤手拿取，从无半分异样。偏他指尖灵气一探——
他瞳孔骤缩。
不是外力不可夺。是这禁制，根本不防空手，只防灵气！
她赤手相触，不附灵力，不存夺念，禁制认她为主，自然纹丝不动；他筑基修为，神识裹着灵气探过去，在那禁制眼里，就是明火执仗上门夺宝。
一路止不住的浊气，满宗门的臭气，跌到底的气运……
顾凌渊脸色黑得能滴墨。
合着从一开始，他就栽在太像个修士上。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灵气渗出，不凝护身劲，不化探物诀，只一丝丝地拉、捻、抽，在指间垂成一根细若蛛丝的白线，柔弱得仿佛呵口气就能吹散。
灵气还是那缕灵气，锋意却收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根丝，眸底幽光沉沉。
空手能碰，强攻会响——那若是细到它不出来呢？
不碰，也一样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