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娇没追上土豆。
她站在滩涂上正要骂，头顶忽然亮了。
蜃气从深海漫上来，在半空凝成一幅巨大的画面——海底，金光，一株枯珊瑚上托着一枚拳头大的果子，霞光流转。
有画，无声。
蜃墟把深海里的事，投到了天上。
画面里，顾凌渊白衣立在果前，抬手。
手伸到一半，停了。
他回头。谢雨棠一袭月白踏浪而至，身后弟子拱卫，排场十足。顾凌渊看了看她的剑，又看了看她衣袖上的宗门徽记，收手，侧身，抬手一引，做了个的姿势，脸上是温润的笑。
【？？？前夫哥在干什么】
【读唇：他好像在说仙子先请】
【他让了？天道亲儿子让果子？】
【你们懂什么，这叫投资。谢仙子什么家世，一个果子换一份人情】
【前夫哥算盘打得我在滩涂都听见了】
画面里，谢雨棠也不客气，上前，抬手。
蜃果脱枝。
弹幕刚刷出看，果子要飞前夫哥手里了——
果子在空中拐了个弯。
稳稳落进谢雨棠手心。
她五指合拢，快得很，随即转身，朝顾凌渊盈盈一拜，唇齿开合，说了句什么。
顾凌渊那个的手还抬在半空，停了一息，才慢慢改成拱手，笑着还礼。
蜃楼散了。
【？？？？？】
【拐弯了？果子拐弯了？！】
【投资失败现场】
【他笑了，但他拱手的手在抖（没有）】
【谢仙子第二下都没推辞，手是真快啊】
【俩聪明人，一个敢让，一个真敢拿】
【果子：我认命硬的】
李娇娇对着天看了半天，没太看懂，只觉得前夫哥那个笑，怪眼熟的——像她以前公司年底给客户敬酒的经理。
滩涂尽头，水花乱溅。
土豆回来了。
它拖着个东西，一路拖过整片海滩，沙地上犁出一道深沟。那东西磨盘大，花皮硬壳，壳上挂着珊瑚、海带，还有半只破渔网。
是只老蚌。
土豆把老蚌往她脚边一放，嗷呜一声邀功，上嘴唇还肿着。
李娇娇绕着蚌转了两圈，敲了敲壳。
梆梆。
蚌壳纹丝不动。
土豆，别是死的——
蚌壳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老眼，苍老的声音挤出来：饶命！老朽上有八十岁——
你是蚌。
……下有三千子孙！都在深海等我回家！
土豆凑过去，鼻子贴着蚌缝，嗷了一声。
蚌壳全开了。
我说！我全说！老蜃瘫在滩上，老朽是这蜃墟的守兽，守那枚蜃果，守了三千年，就等天命人来取——
天命人不是那白衣小子？李娇娇指指深海方向。
怪就怪在这儿！老蜃两只蚌壳拍得啪啪响，那小子气运通天，是天命人没错！可他气运上头漏风！跟漏了底的船似的！果子认主认到一半，认不住了，只好往气运最盛的人身上落——
它猛地卡壳，浑浊的眼睛瞪圆，蚌壳地合上。
漏风？李娇娇蹲下来，怎么漏的？
蚌壳闭得死紧。
天机……不可泄露……
土豆打了个哈欠，张嘴，对着蚌壳比了比。
蚌壳开了一条缝：我拿东西换命！三千年的家底！
它吐出一口蜃气，雾气在半空凝成一张图，沟沟壑壑，标满了记号。
这是浅海沉货图。老蜃声音发虚，三千年里沉在蜃墟的东西，退了潮全露滩涂。沉船板是深海沉阴木，那截锈链子是玄铁，还有螺王壳、灵鱼窝……我全告诉你，你让这祖宗松口。
李娇娇看图，眼睛亮了。
一个时辰后，退潮。
别人在深海打生打死，滩涂上一主一兽一蚌开起了盲盒。
土豆负责闻，老蜃负责指路，李娇娇负责挖。沉阴木板挖出来七块，玄铁链子拖出来两截，比盆大的螺王壳捡了仨，搁浅的灵鱼在水洼里扑腾，她一舀一桶。
储物袋装不下了，她干脆摆一地，镜头一支。
【别人夺宝，主播进货是吧】
【沉阴木！炼器峰看见要原地升仙】
【这螺壳我要一个，放鱼缸里】
【灵鱼还有吗？来十条，给我奶炖汤】
夕阳压到海面上时，收工。
老蜃死活不肯回深海。
深海有什么好的。它蚌壳一合，老朽想好了，跟着……跟着小仙子，安全。
土豆嗷了一声。
……也跟着祖宗。
回宗当晚，老蜃蹲进了院子里新打的大水缸，吐了个泡泡，泡泡里裹着颗鸽蛋大的白珠子，飘到李娇娇面前。
保护费。老蜃瓮声瓮气，蜃珠，能存幻境，管够。
李娇娇捏起珠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鸡在识海里倒抽一口凉气。
同一时刻，青玄宗主峰。
顾凌渊独坐灯前，把近半年的事过了一遍：传承到手却卡在金丹后期，蜃果当面飞进别人手里。
他摸出贴身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半宿，玉佩温润如常。
他叫来随侍弟子。
宗门里近来，他声音淡淡的，是不是有个外门小师妹，生意做得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