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当趴在冰冷的土路上，望着眼前一扇扇死死紧闭、彻底落锁的大门。
心里堵得死死的，酸涩委屈瞬间灌满全身，她好想哭。
她想不通，为什么啊？
妈妈不要她，爸爸不要她，奶奶不要她，哥哥也不要她。
身边所有的亲人，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人要她。
偌大的世界里，就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被丢在外面受苦等死。
她死死憋着眼眶里的泪水，咬着牙，撑着发软的身子，一点点从地上艰难爬起来。
刚才重重一摔，本就破皮的小胳膊小膝盖，再次狠狠蹭在粗粝的黄土上。
新的伤口磨开，鲜红的血丝慢慢渗过破旧的衣裤，火辣辣的疼。
可这点皮肉之痛，比起心里的委屈和绝望，根本不值一提。
她浑然不顾身上的伤痛，咬着牙，直直朝着村口第一户人家冲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扑到木门跟前，两只稚嫩的小手，拼尽全力用力拍打着门板。
砰砰砰——
可她年纪实在太小，力气也太小。
单薄的拍门声细碎又微弱，根本传不进院里多深。
她不停的拍、不停的砸，小手很快拍得发麻、发酸、发疼。
可拍了许久，院里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没人开门，也没人应声。
绝望之下，她扯着早已经沙哑的小嗓子，开始崩溃大喊。
“开门！给小当开门！小当要回家！”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不要小当！小当要回家！”
一遍又一遍，嘶哑的喊声在门口回荡。
嗓子彻底喊废了，小手拍得通红发肿，门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回应。
小当停下所有动作，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半分茫然和怯懦。
满满当当、彻彻底底，全是化不开的怨恨。
她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木门，眼底戾气翻涌，狠狠记恨下来。
随后猛地转头，迈着酸痛发软的小短腿，朝着第二户人家冲去。
第一户不开，不帮她，不让她回家。
那她就找第二户！
村里这么多人，总有一户好心人，会给她开门，会收留她！
此时第二户人家的人，正透过门缝偷偷朝外观望。
眼见这个被全村忌惮的“小倒霉鬼”直奔自家而来，屋里人吓得魂都飞了。
来不及多想，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快速合拢，咔嚓一声直接落锁锁死。
动作干脆又利落，半点不敢拖沓。
小当依旧不死心，冲到门口，继续抬手疯狂拍门，用尽仅剩的力气嘶吼。
这次的喊声更尖锐，拍门的动静也更大。
“开门！小当要回家！你们给小当开门！你们都是坏人！”
可任凭她在外边喊破喉咙、拍烂手掌，院里的人依旧装聋作哑，纹丝不动。
绝望再次席卷而来，小当冷冷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怨毒更重。
转头继续朝着第三户人家狂奔而去。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第六户……
整个村子，家家户户，全都一个模样。
只要看到小小的身影冲过来，立马关门、火速落锁，生怕沾上半点关系。
一模一样的画面，在整条村子反复上演。
哒哒哒的小跑声、沉重的关门声、清脆的落锁声、稚嫩嘶哑的拍门声、崩溃的喊叫声。
此起彼伏，从头到尾，回荡在整座村落的上空。
一次次求助，一次次被拒，一次次被冷眼隔绝。
小当心里最后一丝柔软、最后一丝期盼，彻底被消磨殆尽。
她再也不奢求同情，不奢求收留。
没人帮她，没人可怜她，没人要她。
那她就骂！
小小年纪的她，没人教她善良，没人教她包容。
从小到大，她耳濡目染最多的，就是贾张氏撒泼打滚、张口咒骂的蛮横模样。
此刻被逼到绝境，她下意识把奶奶平日里骂街的那一套，完完整整学了过来。
一边疯狂拍打着家家户户的木门，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恶毒咒骂。
“你们开门！你们都是黑心肠的坏人！”
“你们黑心烂肺！你们不得好死！”
“你们不让小当回家，你们就死全家！全都死光光！”
一句句、一声声，用最稚嫩的童声，吐出最怨毒、最刺骨的狠话。
恶毒的话语穿透门缝，清清楚楚传进家家户户院内。
屋里的村民全都满脸震惊，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能想到，看着孤零零、可怜兮兮的三岁小娃娃，开口竟是这般阴狠恶毒的咒骂！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三岁孩童天真懵懂、单纯可爱，是最招人疼的年纪。
可这个孩子，眼底没有半点童真，满口戾气、满心恶毒。
村里最蛮横泼辣的老泼妇，骂街都没有这么狠、都不这么咒人！
家家户户的村民，心里越发笃定。
果然！这就是个带灾的倒霉鬼！
沾上就惹祸，进了村子，整个村都要被她连累倒霉！
此刻的小当，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茫然、恐惧和无助。
从村头跑遍村尾，敲遍家家户户。
小小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稚嫩的脸上却一片冰冷，没有半点孩童的稚气。
眼里只剩下浓郁到极致的怨毒和恨意。
她倒腾着两条快要抬不动的小短腿，在村里来回狂奔。
敲门、拍门、嘶吼、咒骂，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不肯罢休。
从清晨折腾到日上三竿，小小的身子彻底扛不住了。
跑累了、喊累了、骂累了、手拍疼了、嗓子哑了、双腿彻底僵麻了。
她再也跑不动，一屁股重重坐在村子中央的土路之上。
一双布满恨意的眼睛，冷冷扫过全村所有紧闭门窗的茅草房。
死寂的村子，空空的街道，没有一个人敢露头，没有一个人敢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奶奶贾张氏往日撒泼的画面，再次猛地窜进她的脑海里。
她想起以前四合院有邻居过年不肯分煤给她们家，奶奶直接拎着柴火，堵在人家门口放狠话。
不分煤，就一把火烧了对方的房子，谁也别想好过！
这一刻，一个无比恐怖、无比偏执的念头，猛地在小当心底滋生、疯狂蔓延。
对！他们都是坏人！
全村所有人都是坏人！
没人帮她，没人收留她，不给她吃的，不哄她，全都狠心把她丢在外面受苦。
既然所有人都不让她活、不让她回家。
那所有人都别想好好活！
小当眼底彻底漆黑一片，满心戾气，死死攥紧小小的拳头。
小当要死！
那你们所有人，全都陪着小当一起，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