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股同归于尽的恶毒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小当自己都猛地吓了一跳。
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人之初，性本善。
哪怕从小到大被娇惯、被纵容、学尽了人间丑恶，可孩童最初的本心，依旧是纯真善良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最后的良知，在拼命挣扎、拼命阻拦。
只是这份良知实在太薄弱、太微弱了。
仅仅挣扎了一瞬，就被连日的孤独、饥饿、恐惧、抛弃和全村人的冷漠彻底吞噬。
那微弱到极致的善意瞬间烟消云散，彻彻底底被翻涌滔天的怨恨覆盖，再也不见踪影。
小当抬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村里每一户紧闭的房门。
小嘴不停呢喃，声音沙哑又冰冷。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想让小当死……小当拉着你们一起死……”
话音刚落，肚子里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咕噜声。
响亮的腹鸣在安静的土路上格外刺耳。
极致的饥饿绞痛瞬间席卷全身，混着满身的伤口、整夜未眠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一股脑全部涌上心头。
身体的所有苦楚，再次加重了心底的怨毒。
小当咬牙撑着身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发软的小短腿，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户人家。
这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条件差一点的四面墙都是茅草堆砌，家境稍好的也就土墙打底，房顶依旧是厚厚的茅草铺成，一点就着。
她蹲在茅草墙根下，憋着一肚子的戾气，准备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可下一秒，她直接懵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只记得奶奶放火威胁别人的画面，只知道放火就能出气、就能惩罚这些坏人。
可她浑身上下摸索了一圈，空空如也。
她没有火。
什么都没有。
她太小了，没有力气，没有手段，没有工具，连报复别人的资格都没有。
刚刚靠着满心恨意撑起来的那点精气神，瞬间被抽空殆尽。
小当浑身一软，颓废无比地瘫坐在墙根底下。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
奶奶人高力气大，看谁不顺眼就能骂上门、拍大门、撞院门，谁都不敢惹。
可她不行。
她太小、太弱、太渺小。
拼尽全力去拍门，手掌都拍肿拍疼了，都撼动不了一扇木门分毫。
她想学奶奶抢别人东西，可她打不过任何人，连靠近别人都做不到。
报复不了、出不了气、谁也奈何不了。
无尽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彻底绝望的时候，小眼睛里猛地再次亮起一束亮光。
对！
她力气小、打不过人、也抢不过别人，可她身子小啊！
她可以偷！
就像哥哥以前那样，仗着个头小、身子灵活，狗洞、墙缝、门缝，哪里都能钻，神不知鬼不觉，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念头一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颓废。
小当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眼底满是精光，冰冷的视线细细扫过村里每一户房屋。
两条小短腿轻轻挪动，蹑手蹑脚的，顺着墙根一点点往前摸索。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温顺的哼哼声。
动静不大，软软糯糯的，听得格外清晰。
小当眼睛一亮，立马加快脚步哒哒哒的跑过去，趴在土墙边，伸手费力的扒开一条细细的墙缝往里看。
原来是一户人家的猪圈。
圈里躺着一头肥肥的大黑猪，肚皮敞得开开的。
一群黑乎乎的小猪仔，正扎堆趴在猪妈妈肚皮上，小口小口吮着奶水。
吃得舒服至极，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粉嫩的小鼻子一拱一拱的，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看着这一幕，小当瞬间看呆了，眼睛瞪得锃亮。
她也是喝妈妈的奶长大的。
小猪仔有猪妈妈喂奶，吃得这么香、这么甜。
小当紧紧捂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她是不是也可以喝猪妈妈的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饿到极致的小娃娃，根本顾不上干不干净，更不管什么体面羞耻。
小当直接化身实干派，仗着身子瘦小，脑袋一低、身子一缩，直接从窄窄的墙缝里一溜烟钻了进去。
刚钻进猪圈，一股浓烈刺鼻的猪粪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小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栽倒。
可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绞痛，远比臭味更难熬。
她半点都顾不上恶心，立马快步冲上去。
二话不说，伸手一把挤开好几只正在美美吃奶的小猪仔。
小猪崽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打滚，直接懵在一旁。
挤开小猪仔，小当直接趴在母猪宽大的肚皮上，不管猪圈满地脏乱的淤泥粪便，也不管奶头上早就被小猪仔啃咬过。
她张嘴就含住一颗乳头，狠狠用力吮吸起来。
一瞬间，一股温热带点微甜、又有淡淡腥气的奶水，顺着喉咙滑进空空荡荡的小肚子里。
这股温热的液体，像是有凭空出现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几分肠胃的绞痛。
起初她还在小口试探，不知道好不好喝，可尝到了味道、感受到暖意之后，再也克制不住。
开始大口大口、拼命吮吸起来，小喉咙不停滚动，源源不断的奶水填进干瘪的肚子里。
极致的饥饿、浑身的疲乏、满身的疼痛，都在这温热的奶水里，得到了一丝丝慰藉。
一边大口吃奶，她还一边伸出两只小手，死死护住旁边好几颗乳头，霸占整个猪妈妈的肚皮，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护食声，小脑袋不停拱开再次试探着凑上来的小猪仔。
被抢了口粮的小猪崽全都懵了，一窝小家伙全挤在猪圈的角落里，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鼻子不停拱动，委屈巴巴的哼哼个不停。
小小的猪脑壳根本想不明白，这个长着两条腿、全身脏兮兮的小东西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抢它们的饭吃。
底下躺着的母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个陌生的小东西。
可它性子温顺慵懒，半点抵触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懒洋洋躺在地上，轻轻哼哼两声，任由小当趴在自己肚皮上肆意霸占自家娃的口粮。
此刻的小当，早已顾不上周围的一切。
饿了整整一天一夜，受尽委屈、受尽折磨、受尽了白眼抛弃。
这是她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安安稳稳的吃东西、第一次感受到暖意。
她越喝越舒服，越喝越痛快，舒服得两只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整个人彻底瘫在母猪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肆无忌惮的大口吞咽着本该属于小猪仔的口粮，整个人贪婪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