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看厉笑笑，而是先转头看向陆时笙，刚才他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
那些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往他心口扎。
他的女儿，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这样羞辱？
陆正国压着怒意，声音却异常沉稳：“笙笙。”
陆时笙抬眸看他。
陆正国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口一疼，语气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强硬，多了几分父亲才有的温和：“今天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他说着，目光扫过厉笑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陆正国不可能连一个女儿都护不了。”
包间里外顿时一片死寂。
陆正国在商场上素来强势，陆家虽不如厉家那般根基深厚，可这些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小门小户。
他这句话一出，等于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今天陆时笙哪怕把天捅破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会替她撑着。
陆正国又道：“不就是一个厉景深吗？离婚就是,好男儿多的是，没必要吊死在一个不懂珍惜你的人身上。”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旁边的梁思宇身上。
梁思宇原本安静站着，听见这话，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陆时笙也看见了父亲这一眼。
若换作从前，她一定会觉得尴尬，甚至会急着替厉景深解释，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婚姻不幸。
可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厉景深。
这个名字在她心口碾过，带起的不是爱，也不是痛，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恨。
上辈子，她为了这个男人一退再退，退到失去尊严，退到陆家被逼得支离破碎，退到父亲病倒，退到她最后连自己都保不住。
她记得陆氏被围堵时那些股东冷漠的嘴脸，记得父亲在医院里苍白的脸，记得厉景深站在她面前，冷冷说“这是你们陆家该付出的代价”。
家破人亡。
这四个字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形容，而是刻在她骨头里的血债。
陆时笙缓缓抬眼。
她眼底的泪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到令人心惊的杀气。
厉笑笑本来还想借着厉家的势头继续发作，可对上陆时笙的眼神，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陆时笙有些陌生。
从前的陆时笙不是这样的。
从前无论她怎么骂，陆时笙最多只是脸色难看，却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可现在这个女人，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神阴沉得让人发寒。
偏偏就在这时，厉笑笑又看见了梁思宇。
梁思宇的目光一直停在陆时笙脸上。
那不是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是敷衍的同情，而是一种极为专注的关切。
仿佛满屋子的嘈杂与丑态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只在意陆时笙有没有被那些话伤到。
厉笑笑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起来。
凭什么？
陆时笙凭什么？
她都已经嫁给她哥了，还要在外面勾着别的男人！这些男人是不是都瞎了眼，看不出陆时笙就是个装模作样的贱人？
厉笑笑越想越气，口不择言地尖声道：“陆时笙，你少在这里装可怜！你就是个烂货！”
话音落下，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正国眼神骤冷。
梁思宇眉眼间的温度也瞬间降了下去。
站在旁边的程少几人原本还抱着看戏的心态，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
谁都知道，话骂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小姑娘之间拌嘴那么简单了。
洛樱更是气得直接跳了起来。
“厉笑笑！”她指着厉笑笑的鼻子，怒声骂道，“你也就是一个养女，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时笙比你干净一千倍一万倍！你再逼逼一句，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厉笑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养女”两个字像是戳中了她最见不得人的伤口。
她虽然姓厉，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并不是厉家真正的血脉。
厉家老爷子当年怜她可怜，把她养在厉家，给她吃穿，给她身份，她便真的以为自己能和厉家亲生的小姐一样高高在上。
平时碍于厉家的面子，没人敢当面提这件事。
可洛樱不怕。
洛樱家世不差，性子又烈，真惹急了她，她管你什么厉家陆家，先骂痛快再说。
厉笑笑被她骂得恼羞成怒，声音更加尖利：“洛樱，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我说错了吗？陆时笙本来就是无耻！她嫁给我哥还不安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不是烂货是什么？”
她说着，恶狠狠盯住陆时笙：“陆时笙，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如果现在跪下来给我道歉，再把今晚的钱全部付了，以后继续乖乖替我买单，我还能考虑不跟我哥告状。”
陆时笙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唇角缓缓扬起。
厉笑笑却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不然我回去就告诉我哥，让他跟你离婚！反正我们一家子除了爷爷，根本没有一个人喜欢你,你以为你还是厉太太就了不起？只要我哥一句话，你就得从厉家滚出去！”
包间外那些人听得面面相觑。
厉笑笑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陆时笙能不能留在厉家，全凭她一句话。
陆时笙笑意更深了。
只是那笑落在众人眼里，莫名透着凉意。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厉笑笑被她逼得心口一紧，却仍旧强撑着抬起下巴：“你笑什么？”
陆时笙轻轻开口：“怎么，你要你哥把我赶出去？”
她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半点愤怒，可厉笑笑却莫名觉得背脊发寒。
“对！”厉笑笑咬牙道，“只要我让千千姐开口，我哥一定会听的！陆时笙，你别忘了，你在厉家什么都不是！”
“是吗？”
陆时笙垂眸，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下一秒，她抬起眼，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厉景深。”
厉笑笑一愣。
陆时笙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让他来，把离婚协议带来。”
厉笑笑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陆时笙一字一句道：“我说，让厉景深现在过来，你不是说他会把我赶出去吗？正好，我也不想再进厉家的门。”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不过在他来之前，你今晚冒用我名义挂账、当众辱骂诽谤我的事，我们先算清楚。”
厉笑笑脸色一白：“你吓唬谁？”
陆正国冷声接过话：“不是吓唬。”
他看向身后的助理：“报警，再通知厉家人过来，他们养出来的女儿，是怎么在外面败坏厉家的名声。”
厉笑笑终于慌了。
她可以不怕陆时笙，可以仗着厉景深的偏袒胡闹，可她怕厉老爷子。
厉老爷子最重规矩，也最厌恶厉家人在外面丢脸。
若今晚的事真的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她绝对讨不了好。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狡辩：“我……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洛樱冷笑：“刚才不是挺能耐吗？继续啊，继续骂啊！”
陆时笙却没有再看厉笑笑。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厉景深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那头终于接通。
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陆时笙看着厉笑笑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厉景深，来聚远楼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
陆时笙继续道：“带上离婚协议。”
她微微一笑。
“今晚，你妹妹说要把我从厉家赶出去。我成全她。”
厉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