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洛樱问，“我们现在去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洛樱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陆时笙不可能再回厉景深身边。
更不可能回陆家。
陆伯父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为了陆时笙和厉景深的婚事，心里已经压了不少事。
若是让他知道陆时笙今天被厉景深误会，被当众羞辱，还差点被人骚扰，他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
陆时笙最怕的，就是让陆家长辈担心。
洛樱转头看了她一眼。
陆时笙靠在后座，侧脸被窗外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她眼底还带着疲惫，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碰就会碎。
可洛樱知道，陆时笙不会碎。
她只是把所有委屈都咽了下去。
陆时笙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去你那边吧。”
洛樱一点也不意外，立刻点头：“行，去我家。”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我那边房间多。你别跟我客气。”
陆时笙听着她故作轻松的语气，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可能不只一晚。”她说。
洛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陆时笙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声音很轻，却很清醒：“以后说不定会经常麻烦你。”
洛樱皱眉：“什么叫麻烦？陆时笙，你再说这种话我真跟你急。”
陆时笙唇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她只是低声道：“离婚官司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
洛樱一听到“离婚官司”四个字，心里就憋得慌。
“厉景深到底怎么想的？”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不是天天觉得你碍眼吗？不是心里只有徐芊芊吗？现在你愿意离婚，把厉太太的位置让出来，他不应该高兴疯了？他凭什么不同意？”
陆时笙也想知道。
厉景深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她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
上辈子他看她的眼神，永远都是冷的，厌恶的，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他一次次告诉她，陆时笙，你别痴心妄想。
他说，他娶她只是因为没有办法。
他说，她永远都比不上徐芊芊。
这些话，她曾经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疼得夜里睡不着。
后来疼得多了，她才终于学会不去听，不去想，也不再期待。
可现在，她不想要这个位置了，她愿意退出来。
她愿意成全他和徐芊芊，为什么厉景深反而不肯了？
陆时笙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凉意。
她轻声说：“离婚了，他不就可以娶徐芊芊了吗？”
洛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时笙像是在问洛樱，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样不好吗？”
不好吗？
她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从此厉景深想陪谁就陪谁，想护着谁就护着谁，再也不用顾忌她这个名义上的厉太太。
徐芊芊也不用再委屈地站在旁边，顶着外人异样的目光。
而她，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在这段婚姻里耗着，不用一次次为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明明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厉景深偏偏不同意。
洛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我看他就是有病。”
陆时笙怔了一下。
洛樱越想越气：“他以前不珍惜你，现在你要走，他又不让。你说他是爱你吧，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像是爱？你说他不爱你吧，他又死活不离婚。说到底，就是占有欲作祟。”
陆时笙眼神微微一动。
占有欲，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口。
她并不想承认，可洛樱说得未必不对。
厉景深从来都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可以不爱她，可以冷落她，可以让她难堪，却不能接受她主动离开。
因为在他眼里，她陆时笙从嫁进厉家的那一天起，就该安安分分做他的厉太太。
哪怕这个位置冷得像冰，哪怕她坐得满身伤，也不能自己站起来走。
陆时笙闭了闭眼，声音很淡：“不管他怎么想，我都不会回头了。”
洛樱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松了一点。
她最怕陆时笙心软。
怕厉景深随便给一点温情，陆时笙又把自己重新送回那段婚姻里。
这些年，陆时笙爱厉景深爱得太苦了。
旁人只看见她成了厉太太，嫁进了人人羡慕的豪门，却没人知道她在厉景深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洛樱点点头，认真道：“好。你要离婚，我陪你，律师那边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厉景深要是拖着，我们就慢慢打。反正你别怕他。”
陆时笙睁开眼，看着洛樱的侧脸，心里泛起一点酸涩的暖意，她为什么就不能重生早一点，偏偏重生在结婚那天，最...最讨厌的就是居然还领了结婚证。
“谢谢你，樱樱。”
洛樱立刻皱眉：“不许谢，你再谢我，我现在就把你丢路边。”
陆时笙终于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很快就散了，却比刚才那副死寂的模样好了许多。
洛樱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定位，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去她名下那套公寓。
其实洛樱平时不太住洛家老宅，更多时候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
那里离她公司近，也安静，安保很好，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打扰。
她一边发消息，一边说道：“我那边还有你的睡衣，上次你留宿的时候放着没拿走。护肤品也有新的，房间我一直让阿姨定期打扫，你过去直接住就行。”
陆时笙轻轻“嗯”了一声。
洛樱想了想，又补充：“明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先好好睡一觉，离婚的事，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还有陆晶晶那边，她敢再在群里乱说，我直接把聊天记录甩到陆伯父面前，看她怎么装。”
陆时笙摇头：“先别告诉我爸。”
“我知道。”洛樱叹了口气，“我也就是气不过。”
“笙笙，你为什么那么容忍陆晶晶？”洛樱不明白，
陆时笙看向窗外，“唐阿姨很喜欢她，我不想唐阿姨难做。”
上辈子唐阿姨替父亲挡了一些事情。
洛樱叹了一口气。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她像是被困在一间没有窗的房子里，她以为厉景深就是唯一的光，所以拼命靠近，哪怕被灼伤也不肯退。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承认，那不是光，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而现在，她要走出去了。
哪怕前面的路很难，哪怕厉景深不肯放手，她也不会再回到原地。
洛樱看着导航上的路线，轻声道：“快到了。”
陆时笙点了点头，疲惫地靠回座椅。
夜风隔着车窗吹不进来，可她却像终于从那场令人窒息的争执里透出了一口气。
今晚，她不用再回到厉景深身边，她还有一个可以安心睡下的地方。
这边，厉景深去了徐千千在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