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深昨晚离开医院后，确实去了公司。
韩诺把几份加急合同送进办公室时，已经接近凌晨。顶层总裁办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整座城市像被一层冷雾笼着。
厉景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指间夹着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韩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厉总，这几份合同明早董事会要用，您看……”
厉景深垂眸看着纸页上的条款。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失去了意义。
他的脑子里全是陆时笙。
全是她今晚冷淡的眼神，平静的语气，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离婚”。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陆时笙，哪怕受了委屈，也总会看着他，眼里藏着不甘和期待。她会解释，会难过，会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不信她。
可今晚，她连问都不问了。
她像是彻底累了，连争辩都觉得多余。
厉景深胸口莫名发堵。
他猛地合上文件，声音冷沉：“明天再说。”
韩诺一怔，却不敢多问：“是。”
厉景深起身拿过外套，大步离开公司。
司机问他去哪儿时，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他和陆时笙结婚时的别墅。
车子驶进别墅区时，夜已经很深了。别墅外的庭院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显得安静又空旷。
这里原本是厉家给他们准备的新房。
可陆时笙只在这里待过一天。
准确地说，是结婚那天。
那天整栋别墅被布置得喜气而奢华，鲜花铺满客厅，佣人忙进忙出，所有人都笑着喊她“太太”。
陆时笙穿着婚纱站在落地窗前，漂亮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厉景深还记得，她那天看他的眼神很亮。
带着紧张，带着欢喜，也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到了晚上，一切却突然变了。
明明所有人都退下了，明明他们已经成了夫妻，甚至连洞房都准备好了，陆时笙却忽然变了脸色。
她说要离婚，厉景深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晚她像疯了一样，不肯让他靠近，也不肯解释，只说这场婚姻不能继续。
再后来，她跑了。
从那以后，她一天都没有回来过。
厉景深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的灯自动亮起。偌大的房子干净整洁，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佣人定期打扫，所有摆设都和婚礼那天差不多，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冷清。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鞋柜里那双属于陆时笙的拖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一次都没回来，厉景深换了鞋，走进客厅，拿出手机拨通陆时笙的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响了几声后，被人直接挂断。
厉景深盯着屏幕，眼底寒意骤然加深，她敢挂他电话？
他冷着脸再次拨过去。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厉景深几乎气笑了，不接电话，不回家，还敢关机。
他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胸口那股压了一整晚的火气终于翻涌上来，陆时笙到底想干什么？
就因为他今晚误会了她和梁思宇，她就闹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她根本不是闹，她是真的不想要这段婚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厉景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想起她离开时的眼神，那眼神太冷，也太静。
不像赌气，更不像欲擒故纵，像是已经把所有退路都想好了。
厉景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手机扔到茶几上，整个人坐进沙发里。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回这个家。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往前走，细微的滴答声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
厉景深靠在沙发上，起初只是闭目养神。
可他昨晚几乎没睡，今晚又接连被徐芊芊和陆时笙的事搅得心神不宁，没过多久，意识便渐渐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天色阴沉得可怕，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傍晚。
他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冷风灌进衣领，吹得人浑身发寒，不远处，陆时笙站在天台边缘。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厉景深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前走：“陆时笙，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
她却没有动，她只是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怨恨。
厉景深皱眉，语气不自觉带上命令：“你先过来，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陆时笙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说过很多次了。”她看着他，眼里像有泪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可是你从来没有听过。”
厉景深脚步僵住，他说不出话。
梦里的陆时笙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在天台边缘。
厉景深瞳孔骤缩，终于慌了。
“时笙！”
他冲过去想抓住她。
可还是晚了一步，陆时笙看着他，纵身一跃。
白色裙摆在空中翻飞，像一朵被风折断的花。
厉景深伸出去的手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时笙！”他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窗外天色仍旧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映进来。
厉景深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原来是梦，还好只是梦。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可梦里陆时笙坠落时的画面却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种失重般的恐慌，真实得不像梦，厉景深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有来电，没有消息。
陆时笙依旧关机。
他脸色沉得厉害，起身去了厨房。
佣人不在，厨房里只有冰冷的灯光。他找出咖啡豆，亲手冲了一杯黑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却像毫无感觉。
厉景深端着咖啡重新回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忽然发现，这栋所谓的新房，安静得让人烦躁。
陆时笙不在，整个房子都像少了什么。
可她明明只在这里待过一天，厉景深握紧杯壁，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相信陆时笙真的能这么狠心。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离婚？不可能，他不会同意。
她想都别想。
可即便这样想着，厉景深心底那股不安却没有散去，反而在寂静的深夜里一点点扩大。
他又一次拨通陆时笙的号码。
仍旧是关机。
机械冰冷的提示音传来时，厉景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
陆时笙。
你最好明天能给我一个解释。